说完这句话,她又低下头整理密封盒,语气平缓地像在念诗:“每天的很多时候都会想起来,也都很想画下来,所以,不知不觉就有这么多了。”

举起一张画纸,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唐簌又轻声叹息:“画技好像有些下降呢……”

接近半分钟,她没有听见江遇的回应。

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耳畔就像雪融后的林地那样寂静,只能听见纸张轻微摩擦的声音,除此之外,连呼吸声都轻到难以察觉。

举目欣赏了一会儿画纸上的速写后,唐簌才察觉到骤然安静的环境,将手中的密封盒放下,目光移到身前。

江遇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半晌没有说话,直到和唐簌对上了视线,才夜半惊醒般猛地坐了起来,一下子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脸颊上的红晕更深,让那冰冷的黑眼睛里都仿佛冒出火一般的光。

但并无笑意或是欣喜。

恰恰相反,却是一副快要流泪哭泣般的神色。

“你……”

江遇张开唇想要说话,然而声音已经明显不太平稳,将情绪完全透露出来,于是他又将未尽的话咽了下去,同时偏开了头。

唐簌将密封盒推到一边,向前倾身,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忍了忍,没有把已在唇边的问题说出口。

“怎么了”

——总感觉经常对他说这句话,也许该换种说法,显得……

显得可靠一点?

尚未等唐簌思考出结果,江遇就握住了她的手,脸颊贴在掌心轻轻蹭着,像只落水后满心脆弱的小猫。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你总是这样。”

唐簌满脸无辜,轻快地眨了眨眼睛。

她其实大概能知道江遇在想些什么,毕竟他几乎总是把情绪放在脸上,实在是非常好懂。

但唐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她自己就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情况,面对他人的爱意,总是十分自在。

是不是过于患得患失了呢?

唐簌略有些苦恼地想着,用空闲着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江遇的后背,歪着头,压低视线去看他的神情。

江遇立刻扭开头,不让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一瞬,很快,他又再次转过头来,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深黑色的、带着些许泪光的眼睛,也毫不遮掩地盯着她不放。

下一秒,唐簌感到温热而柔软的唇贴在了她的脸上。

第72章第七十二章

全息投影中是宁静而平和的星空。

唐簌睁开眼睛,透过发丝间的缝隙,看见虚幻却又十分美丽的星光正不断闪烁,像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幻象。

她的视线在这光芒里稍稍滞留了一下,变得昏沉起来。

抓不住也看不见的雾气涌入眼眶,将心中仅剩的清明一点点擦去。

浓烈的玫瑰花香在鼻尖肆无忌惮的弥漫着,尽管工作间的面积已经足够大,但辛辣的香气依然包围在身周不曾散开,像一张孔洞细密的无形细网,将两人牢牢锁在中央。

猎物被捕捉时,也许就是这样的感受。

……不,唐簌想,她现在的感觉大概远远没到那样的程度。

毫无反抗就踏入陷阱的人,难道还会生出什么强烈的情绪吗?

潮水般的花香翻涌着。

信息素包含着最真实、最无法掩饰的情感,无论表面看起来多么冷静得体,只要不使用强效抑制剂,就和不做掩饰没有区别。

更何况,即使忽略掉炙热的花香,江遇现在看起来也和“冷静”

二字沾不上一点儿边。

暂时还没到需要依靠信息素判断情绪的程度。

不过,仔细想想,她好像从来也没有遇上过,若没有信息素就完全不知道江遇在想什么的情况。

似乎总是很好懂呢。

唐簌轻轻动了动指尖,试图仰头拉开距离,但下一秒,环抱在腰上的手就不满地收紧了,嘴唇也被轻轻咬了一下。

她只好顺着力气低下头,垂在脸侧的长发摇晃着,很快,又有细碎而灼热的亲吻落在唇上。

江遇攀着肩膀亲吻她,眼神朦胧得有些睡意模糊的意思,长长的睫毛从她的鼻尖和脸颊上扫过,引起细微的痒意,满含着花香的气息迎面而来。

是亲吻一朵花应该有的感受。

渐渐的,空气中的玫瑰花香似乎已不满足于仅仅环绕身侧,越过边界,攀上手臂和脖颈,不断向内收紧,像细而坚固的无形绳索。

这让唐簌生出一种被紧紧抓住的错觉。

她垂下眼睛,映入眼帘的容貌一如既往的漂亮,攻击性十足,牢牢抓住每一束投来的目光。

比起润泽光滑的珍珠,更像是有着锋利切面与耀眼火彩的宝石。

这宝石如今就近在眼前。

花香仍在毫不遮掩地张开捕猎网,但唐簌没有生出逃开的念头,反而闭上眼睛,放任水汽与玫瑰越缠越深。

细碎的吻从下巴落到唇边,牙齿轻轻磕在一起,令神经战栗的碰撞感触动神经。

江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放任,越发贴近,玫瑰也被染得更加的甜,花瓣倾倒下来,流出露水。

由火光与胡椒构成的气质消散了,砂糖的本质显露出来,晶莹剔透,难以让人心生恐惧。

他们都顾不上思考更多。

江遇仰着头亲吻她,眼睫一点点低垂,深黑的眼睛连同虚缈的星光一起被遮住了,攥住衣襟的手也逐渐卸了力,只有尾指还轻轻勾着她的领口。

随着亲吻的动作,指尖在锁骨上一下下的点着,像尖利却轻柔的猫爪一样,让人觉得稍微有一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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