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也看过一个很漂亮的姑娘,抱着琴,弹奏着优美到我听不懂的旋律。

当然,我看过更多的还是一些普通人,歇脚的挑夫,含笑的少年少女,奔跑的孩子。

可这天我却看见了一个我意料之外的人。

这人没有撑伞,身影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只象一个影子。

可我知道他是冰山兄。

后来我终于通过华山的师父,用我不怎么样的形容手法找出了冰山兄的资料。

哦。

荆无命。

果然有张狂的资本,跟杨过更是离了十万八千里打不着边。

夜空中,雨正洒下来,落在他头上,身上。

他似乎全无感觉。

我又想起当初遇见阳光兄那天,阳光兄也是头上,身上全是水珠。

出于一种我无法解释的心理,我站定了,踮起脚把伞举高一些,罩在他头上。

雨还在下,下得伞上也沙沙地响。

我突然有种说不清的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烦躁跟危险一样,往往也只是种预感而已。

他突然动了,推开了我和我的伞。

我看见一道光像闪电,在雨中一闪而过,尽管只是一瞬,却光辉灿烂。

我知道那是剑气。

剑气破空。

雨从我的伞上淌下来。

油纸伞象一只折翼的飞鸟,落到一边,横在积水中。

落下来时,伞连着伞柄成了两片,倒象本来就已分成两半了。

他身上的杀气凄厉,身边的雨点也因为杀气而锐利如针,并逼得四射开去。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而坚硬。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危险,不,他本来就很危险,所以只能说是更加危险。

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狼,被猎人盯上了行踪。

我方才看见的他,都能够感觉出他的心乱。

而现在他已经不再惊慌。

剑光。

他拔剑。

剑出鞘。

光粼粼地不沾一滴雨珠。

分开雨,分开痛苦,分开死亡。

我被那道光晃花了眼睛,没有躲闪,但我知道我不会出事。

我知道他不是个温柔的人,他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甚至他不算是个好人。

但我也知道,我会没事。

我听见人倒在水洼里的声音,以及血流的声音。

雨声。

血象活物一般,沿着石缝,顺着流水,还在慢慢扩大。

雨水淋湿了我和他的衣服,让我们浑身象是从水中出来的一样。

杀气消失,他依然站在树下,好像方才根本没有动过。

但他的周身却像沉浸在哀伤之中。

也许是因为气氛,他的哀伤简直如同最深沉的绝望。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觉。

“是你……”

我的声音抖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那位,那位公子呢?”

我讨厌预感,尤其是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下,经历过方才生死一线后的预感。

他眯了眯眼睛,脸上俱是雨水,也许还有别的?

“他……走了……”

我无法肯定这句“走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离开?失踪?或者……

或者……像我娘那样,永远走了?

“是什么……”

我不敢问,也不敢听见回答,我的身体和声音一起抖得厉害,在雨中,面对的还是这样冰冷死气的一个人。

太冰冷了。

我听见我的声音很小,抖着,就像个鬼发出来,而不是出自我的嗓子。

他不说话,只是抬起头,突然一跃而起。

尽管风很大,尽管雨很大。

交错的树枝丝毫没有动摇,他伸开手掌,五片叶子被雨水反复洗刷,翠绿色几乎从树叶蔓延到他的手上。

他喃喃地道:“给你。”

给我?我有什么愿望呢?

就算有什么愿望,这也是,不管用啊。

我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耗掉了我的体力,疲惫压的我只想倒下去,或者回到酒肆里,躺下睡一觉,把这一切都当成梦,我还可以永远沉浸在那个回忆中。

一阵风吹过,树叶被吹走了,像是飞起来一样在半空中打了个圆,然后贴着地面旋着。

“我一直找不到他……再也找不到了……”

他垂下眼帘,失落和嘲讽着。

我第一次对这个传说中冷血的杀手产生了怀疑。

生命如此脆弱,如一朵野花不禁一场夜雨。

我曾经多少次从这里路过,为了一个愿望,来来回回走着,却始终没有停下。

也许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可能。

手指很僵硬,脸上也很僵硬。

我突然爆发,僵硬的手掌狠狠打在他脸上:“那就再去找!

找不到就再去找!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谁都能说他不见了,说他走了,说他死了,你不行!

你不行!

听清楚没有?如果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要找他的人就是你,如果他离开了,要抓住他的就是你,如果他走了,要挽留他的人就是你!

谁都能看着他走,看着他死,只有你不行!

你听清楚没有?只有你不行!

我连去找去抓住去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你凭什么?!

……”

我蹲下来,我已经无力站稳,身上被雨水浇着,黏腻得让我恶心。

我摇着头,我在哭,我知道自己在哭。

我娘去世后我再也没哭过,我发誓我一定要坚强地活着,现在我却为了一个梦而哭。

这个梦甚至没有过程,没有结果,没有做完。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只知道当我站起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一抹朦胧的明光,身体任风吹着,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全身僵硬得好像只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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