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昙转头看?着江祈,他正?越过身旁的江景铭同江老?爷子说着话。
宴桌上不知是谁起了头,提到?了华韵,纷纷说他不声不响地就在二?十六岁的年纪创立了市值上亿的科技公司,比当年的老?爷子还要?有魄力。
明明是说他被比下去了,老?爷子却很乐呵,连连说他青出于蓝胜于蓝。
江景铭没说话,骄傲的笑却从嘴角咧开。
想?到?去年婚礼的前一天,江景铭和他的对话,许昙的心情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沉重,反而有些?想?笑。
从以前到?现在,他都是这样的我行我素,估计这么多年,没少气到?江景铭。
但?是许昙很为他高兴。
高兴曾经?的小小少年长大了,依旧和当年一样,有棱有角。
高兴到?家宴结束,她的眉眼依旧漾着清浅的笑。
但?直至踏上归程,她都没见到?江恒。
江祈说,江景铭想?看?看?江恒的女朋友能陪他吃苦吃到?什么时候。
其实?许昙是觉得有些?好笑的。
她不知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吃得哪门子的苦。
只是没有家里的经?济支持而已,只是没有以前那样优渥的生活而已,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许昙没有笑。
眉眼漾起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因为在她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于曾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的他来说,是一件很大的事。
所以他才会觉得,什么都拥有的他,才能拥有喜欢她的底气。
所以他才会跟她说,他只想?和她同甘。
许昙支着头看?向窗外。
路边大红灯笼的虚影在她眼中更加模糊,滚烫的眼泪滑下,落到?揪紧包带的手背上。
她眨着眼睛,用嘴巴呼吸,试图咽下所有情绪。
可是她的一声不吭反而令她的情绪更加明显。
车行驶到?十字路口停下,江祈抽出一张面巾纸,没说话,只是帮她擦干手背上的眼泪,又抽了几?张面巾纸塞在她手里。
许昙没转头,拿着塞到?她手里的面巾自己把?眼泪擦干。
直到?车在车库里停下,她都没有看?江祈一眼,低头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下车。
江祈跟上她,牵起她的手,晃了晃,“生气了?”
许昙闷闷地回他:“没有。”
江祈没再问,回到?家,低下头想?看?她,却被她别过了脸:“好丑,你别看?。”
“不丑,很好看?,怎样都很好看?。”
江祈又凑到?她眼前,亲在她哭红的眼睛上。
可是看?着他,许昙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突然就明白,中秋的那天晚上,那条登山的路,为什么会有十五道弯。
也忽然就明白,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以为是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暑假,为什么他的手上,会有不属于那天宴会的小橘子。
推开想?帮她亲掉眼泪的江祈,许昙用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抹,询问的语气却是肯定:“你回来找过我对吧?”
她略微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强调:“常县,定溪村。”
深褐色的眼眸在她面上落了许久,犹豫着、思量着,最后嗯一声。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
转瞬即逝。
可曾经?那句对她说,他会再回来找她的话,却真真切切地兑现在了那段她所不曾知晓的时光里。
这句话她不止听他说过,还听很多人说过。
张佳颖离开的那天,抱着她哭了很久,说一定会回来看?她,还说要?跟她讲讲城里究竟什么样。
可那件印在白色T恤上的小鸭子胶印都快面目全非了,她都没等?到?张佳颖告诉她城里究竟什么样,也没等?到?这条溪流边上重新变得热闹。
所以她从没想?过只是和她在一起玩了十几?天的人会回来看?她。
更从没想?过她无意识说的一句话,会被他记在心上。
毕竟对于那天印象,她在车上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很多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吃了一个山上的小橘子,说好酸,是他吃过最酸的小橘子了。
她很奇怪地问他,难道小橘子不都是酸酸的么?
他说不是。
她便喃喃着说,那她以后也要?尝尝不酸的小橘子。
“甜吗?”
许昙突然问。
“我上高中之前的那个暑假,被你砸到?红酒杯里的小橘子。”
“甜。”
江祈不假思索地回她。
许昙对他的回答也没有很意外。
毕竟他给?她的小橘子,除了去年的那一个,一直都很甜。
“那那个酸橘子是什么意思?”
“你都要?跟别人结婚了,你说我什么意思?”
许昙低下头,羞愧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可想?着他的话,她又有些?心有余悸,双手环上他的腰,抱得很紧。
好险。
差一点,他们差一点又要?错过了。
“那你呢?”
江祈忍不住问。
他想?问很久了,可又不敢问。
“为什么……改了名字?”
“因为我爸做生意欠了钱,要?把?我卖给?那个老?板当童养媳。
但?是我现在的妈妈恰好跟这个老?板谈生意,听见了,就替我爸还了钱,把?我带走了。”
比起先前问他小橘子甜不甜的声音,她现在的声音可以说是很平静。
可江祈却很难平静,唇瓣分开,想?说些?什么,可又只能无力地抿上,用更紧的力道将她抱在怀里。
他抱的力道很重,重到?许昙有些?喘不过气,她抗议地将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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