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还是一样在蜿蜒流淌,水声依旧清越舒扬,溅起的水花也依旧冰凉。

可是坐在石头边上踩水的人,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原本?觉得百玩不厌的夏日小活动,许昙忽然就觉得没趣了。

再加上。

身后时不时有小石子朝她的背上扔。

欠欠的声音随着后背的痛感一并袭来——

“小拖油瓶,你说我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呢?”

是“我的爸爸妈妈”

不是“我们的爸爸妈妈”

许昙没有回答他。

沉默地踩着水花,水花越踩越大,像是她无声的抗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对他说、也一直没有对自己说“爸爸妈妈很快就像李辉耀的爸爸妈妈一样,来接他们去到?城里”

的缘故,他们的爸爸妈妈真的一直都没有回来。

但?是一个月后,爸爸妈妈还是回来了。

只是他们带走的人,只有她的哥哥。

铁皮拖车上摆满与她无关的大包小包,她的哥哥坐在妈妈的怀里朝她扮着鬼脸,吐舌头的模样随着滚动的车轮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远。

铁皮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许昙却站着看?了很久,久到?那道光都已经?消失在层层叠叠叶片之后,她还是觉得刺眼。

刺眼到?,让她很久没有哭过的眼睛下了一场大雨。

于是,这座位于常县一隅的小村子,只剩下年迈的老?人、嗷嗷待哺的稚儿、哺育的女人,还有她。

直到?一年之后,铁皮拖车带着刺眼的光出现,村里突然来了三个陌生的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还有一个看?起来,比她要?小一些?的小男孩。

许昙抚摸着照片里,站她身旁,比她矮上一头的身影。

他稚嫩的脸颊上带了点肉,下巴有些?尖,面部?的轮廓远没有如今分明,但?是五官却没什么太?大变化。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

依旧在阳光之下呈现璀璨耀眼的琥珀色,也依旧神色漠然,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可是这张稚嫩好看?的脸,在她从前的记忆里,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她对他的印象,只有那白到?发光、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肤色。

还有那些?被他倾倒在溪流之中,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饭菜……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许昙拿着相框的手一抖,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屏幕。

蜿蜒的溪流消失,又回到?黑底白字的数字时钟。

把?相框放回原位,许昙站起身。

从门外走进的人有些?意外地朝她扬眉,冷淡的眼眸里浮上笑意:“怎么来了?”

他走到?她身前停下,笔记本?电脑被他随意放在桌上,紧实?有力的手臂横亘在她腰后,将她往前带。

身体紧密贴合的一瞬,她的眉心沾上他的温热。

许昙仰头看?他,抬手,指尖在他浓密的眉目、纤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还有性感的薄唇上一一划过。

目光又再次上移,落在他的发顶。

“你好高。”

高到?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和记忆里矮小的身影联系到?一块儿。

指尖也轻轻戳着他的胸膛。

“也好结实?。”

结实?到?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和记忆里单薄的身影联系到?一块儿。

指尖在江祈胸口一下一下地戳着,她的模样要?哭不哭。

黑白相间的方形相框在江祈的余光里显眼异常。

喉结微微滑动,江祈握住她的指尖,压下,包裹住她紧握成拳的手,就着她的两句话反问:“不喜欢吗?”

“喜欢。”

许昙靠在他胸前,试图隔着厚重的西装外套去感受他的真实?。

却在偏头的刹那,瞥见了跃动到?三十二?的电子数字。

晚上六点的年夜饭。

从园区开车到?那边还要?一个半小时。

现在已经?四点三十二?分了。

她慌忙推开江祈,拎起放在他椅子上的包,朝门口的方向,边走边说:“我们得快点,不然就迟到?了。”

“没事,不急,还有人没下飞机呢。”

江祈在后边慢悠悠地跟着她,没走几?步就被许昙拽着往前走。

他们是他们,她是她。

她可不想?瞩目地迎着众人视线出现。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许昙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拿着江祈给?她的家族合照在认人,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紧张她会不会迟到?。

本?来只是两家一块儿吃个年夜饭,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她都有点担心她要?是迟到?了会给?家里丢面。

江祈开着车,许久没听见许昙的声音,余光从她面上掠过。

她正?盯着导航,也不催他,只是拧紧的眉宇写满了愁。

轻轻笑一声,江祈踩下油门。

五点五十六分的时候,许昙牵着他走进江景铭提前预定的宴厅。

宽敞奢华的宴厅中,三面大落地窗将京市夜景尽收眼底。

宴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十分气派的大圆桌,上边已经?坐了不少的人。

张琳华、许泓彦和许玫都已经?提前落座,许玫看?见许昙,想?要?站起来示意她过来,又被张琳华摁着坐下。

许昙一眼就看?见了许玫,哪怕没凑近,她都知道张琳华在让许玫规矩一点。

以至于许玫对她挂上标准的假笑时,她就知道许玫一定在心里暗戳戳地骂骂咧咧。

明明是那么假的笑,许昙看?着,忽然内心就安定许多。

被江祈领着去和他的爷爷打招呼,看?着老?爷子肃正?的面容,许昙礼貌得体地送上新年祝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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