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三?十七。”

是在叫他,在遇到师父之前,他没有名字。

魑三?十七,是他被培养成顶尖杀手时的代号。

等他完成第一个任务,他才会拥有属于他的名字。

只可惜没等到,他就跑了。

他以为逃出?生天,结果不过?是跨入另一个深渊。

“乖孩子。”

这三?个字于他而言是折磨的到来,是痛苦的延续。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可如?此听来,闻人鹤依旧不自觉想起那人狰狞的面庞,不由得头皮发麻。

“阿鹤,师父这就走了。”

那时师父没说,他便不知道,师父一走就是那么多年。

他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靠自残寻找痛感,靠痛感保持清醒,日夜颠倒。

“很痛苦吧,偏偏求死?不能。”

面前的“自己”

蹲下身来,与他平视,语中带了几分庆幸,“现在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自己”

缓缓解下他腕上?锁链,将剑柄放在他手里?,把染血的剑锋对准他的心口。

“来吧,刺下去,我们就解脱了。”

是啊,他很早之前,就开始一心求死?了,闻人鹤心想。

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终于……

他握紧手中剑,缓缓又坚定地?将剑锋没过?自己心脉。

身体里?最后一点血,滴落阵中。

*

极天之域外是一条流沙河,需得渡船而过?。

慕时坐在船头,月芽儿趴在她肩上?,一同遥望极天之域的方向。

九尾赤狐瘫坐在船尾,翘着腿,手里?摇晃着酒壶。

“到时候,我拖住其他人,你带他先?走。”

九尾赤狐仰面,盯着昏黄的天。

慕时头也没回,“还是我断后吧,你带他先?走。”

“你有那本事?”

“我才是他们的目的,有我挡着,才不会有人管你们。”

慕时用掌心托着脑袋,言语中听不出?情绪,“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

九尾赤狐视线下移,注视她的背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他蓦然笑道:“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道理我懂。”

慕时唇边勾起些许弧度,“我离家的时候就在想,活着最重要。

住的简陋没关系,东西难吃也无妨,遇到事情就该让师兄顶在前面,谁让他是师兄,活该的。”

她的笑意转瞬即逝,“只是,如?果我活着,只会给身边之人带来不幸的话,倒不如?死?了好。”

九尾赤狐将手伸入了流沙中,似玩耍般捞起又甩掉,“带来不幸的倒不是你,而是容不下你的人。”

“他说的对。”

附和声顺着风的方向传入慕时的耳朵,她回头看去,滕玉棋从?另一艘小?船上?跃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她和赤狐前辈中间?。

“你怎么在这?”

滕玉棋毫不见外地?盘腿坐下,“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在这等你。”

“你又来阻止我?”

“你犟得跟头牛似的,我拦得住你?”

滕玉棋夸张道。

慕时白她一眼,“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算是想明?白了,既然做不到拉你回头是岸,那就同流合污好了。”

慕时怔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废话。”

滕玉棋白她一眼,“从?现在开始,我所做的事情只关乎我个人,无关滕玉氏。”

“你说无关就无关?你娘她……”

“她知道。”

滕玉棋扬声打断,又低头,“她是不同意,可我又不是事事都要按照她的指示来做。”

慕时直起腰,意图从?气势上?盖过?她,“你别闹了,这不是你可以拿来跟她怄气的事情!”

滕玉棋蓦然笑了,“可你怎知这不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呢?”

慕时愣住。

“我跑去跟她说,我要来极天之域的时候,她也以为我是要来拦你的。

她还怕我一个人拦不住你,要我带上?几个信得过?的人。

然后我说,我没打算拦你,我是去帮你的,你猜她说什么?”

“你疯了?”

滕玉棋目露赞许,“不愧是我家家主大人眼里?,不是亲女儿,胜似亲女儿的人。”

她话中满满的嘲讽,慕时已经习以为常,“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跟她作对。”

这当然不是全部原因,滕玉棋心想。

那年她被家主大人罚跪在烈阳下,没有人敢为她说话。

一来家主大人说一不二?,不可忤逆,二?来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滕玉氏的大小?姐,家主大人严厉的教?导是为了将她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是为了她好。

在烈日下,她后背湿透,可没到时辰就不能站起来,她咬着牙,苦苦忍耐。

因?为她知道,即便她晕倒了,也得在地?上?趴够了时辰,才有人敢来扶起她。

意料之外,犹如?梦境,有人撑着伞站到了她身边。

是慕时,她穿着鲜亮的裙子,被宣姨打扮得像仙女一样。

她语含不满地?问:“小?棋为什么要跪在这里?。”

家主大人站在她们面前,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她犯了错。”

“可是我去夫子那之前就看到她跪在这里?,我回来她还在这里?。

她只是逃了一堂课,她又没有杀人放火,没有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何至于此。”

“可如?果不惩罚她,她就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就像你一样,因?为你爹娘不惩罚你,所以你就总是逃课。”

家主大人带着笑意的话,成功让慕时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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