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又入了里间去?拿东西。
外间只剩他?们两人。
窗牖大敞,烛火明亮。
夏风轻和?,吹动火苗跃动。
光影落在姑娘白玉似的面?庞上,镀起一层珍珠般柔和?的光圈。
他?背上的伤原本已经?结痂了,但或许是因为他?偷偷练剑,或许是因为刚才上马车那一下扯动血痂,现下隐隐有?血迹渗出。
沈攸那双好看?的眉毛拧得越来越紧。
褚骁伸手去?拉她的衣袖,声?音很低,“别生气。”
“伤好之前,我不再练剑了。”
沈攸拉开?他?的手,没有?回应。
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拿了巾帕为他?擦去?血迹。
开?口的声?音很淡,“你受的伤是因为我,留在沈府养伤理所应当,我关心你也是理所应当。”
“但,”
她顿了顿,又道,“伤在你身上,若不好好养着,往后?影响的是你自己。”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着他?的眼睛,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的伤痕,擦拭血迹的动作很轻。
却没什?么情感。
只是单纯在照顾一个伤患罢了。
连适才他?在她眼底看?到的关于对他?这副身体的欣赏都?消失了。
褚骁心底沉得厉害,“沈攸...”
他?的语气很委屈,跟在琉璃阁肃厉着一张脸听京兆府问讯掌柜和?伙计时的模样天差地别。
有?种割裂感。
沈攸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以前的褚骁,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语气这种表情。
他?向来是冷的。
她疑惑看?向他?,冷不丁与?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上,随即移开?视线。
蔺谷去?而复返,将捣好的药粉抹在褚骁后?背的伤口上。
因为他?练剑崩坏伤口,蔺谷下了点猛药,所以是疼的。
疼得褚骁额间有?汗珠浮现。
他?下意识又想去?拉沈攸的衣袖,却被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躲开?。
蔺谷见他?忍得上身肌理青筋突显,语气轻松道,“沈大姑娘,你帮忙扶着他?点,免得我这老家伙手抖药粉洒歪了。”
闻言,沈攸这才往前挪了几步,站到轮椅旁边,伸了手,软软的指尖隔着衣袖,按在他?肩上。
褚骁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
呼吸比刚才还沉,却已经?不再动了。
她就站在他?身旁,身上是他?十分?熟悉的桂花龙井香。
一点点、一点点钻入他?鼻间,犹如?这世上最好的安定良药,散了那些对伤口疼痛的注意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紧绷的肌理全然抚顺。
姑娘青色的裙摆散开?一点点,拂到轮椅的轮子。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抬了抬指尖,将她的裙摆挑开?了些,避免被轮子上的泥土弄脏。
******
等到上好药,已经?是戌时三刻。
从?百草堂出来时,褚骁神色倒是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他?跟在沈攸身后?,转着轮椅还想继续上她的马车。
沈攸听到响动,转过身看?着他?。
还没开?口说什?么呢,街道那一头传来踢踏的马蹄声?。
一名身着窄袖劲装、侍卫模样的人急急从?马上下来,向褚骁行礼道,“镇国公,陛下请您进宫。”
既是齐瑾承找,那必然是有?正事。
褚骁倒没再惦记着要同沈攸上同一辆马车的事,只是目光仍旧追着她。
看?着她踩上马凳、弯腰入了车厢,马车渐行渐远,这才收回视线。
——
一炷香后?,承德侯府。
听闻沈香凝和?沈耀、陈秋蓉都?在偏厅,沈攸便直接往那处去?。
夜色朦胧,院子里烛火阑珊。
陈秋蓉手中捏着张礼帖,看?向沈耀,“主君,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沈耀抿了口茶水,抬眸看?她,正要开?口,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他?笑着看?向沈攸,“攸攸来了。”
沈攸入内,微微颔首行礼,“行礼。”
在场的人疑惑看?向她身后?跟着的绿萝,手里捧着两个小木盒。
“这是什?么?”
沈攸道,“父亲,我和?凝儿房里那些被偷的首饰,都?找回来了。”
话落,她视线微抬,轻轻扫向陈秋蓉,见她神色自然,这才收回目光。
沈耀一愣,惊喜道,“真找回来了?”
“如?何找回来的?那小贼可抓到了?”
沈攸摇头,将今日在琉璃阁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父亲放心,女儿已经?通知了京兆府的人,想必很快就能将那小贼抓拿归案。”
人还没抓到,沈耀眼底闪过抹失望。
但好歹东西已经?找回来了,里外里侯府也没什?么损失,也算是找回些颜面?。
他?神色略松,正要让沈香凝向沈攸道谢,沈香凝已经?起身来到沈攸身旁。
惯常清冷的眸子里染上几分?笑,看?着沈攸道,“多谢长姐。”
沈攸朝她笑,将其中一个盒子拿给她,“凝儿看?看?,可还缺了什?么?”
沈香凝并不在意这首饰,只随意打?开?盒子看?了两眼,清凌的嗓音里含着对沈攸的崇拜,“长姐好厉害。”
一旁的陈秋蓉轻咳一声?,唇边勾起抹笑,“大姑娘将首饰找了回来,那余下的事便交给京兆府便好了。”
“是啊,”
沈耀赞同地点头。
陈秋蓉看?了眼沈耀,继续慈和?笑着,命人将礼帖拿给沈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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