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渡看向她,又道:“可是,我们还未成婚。”

故事里的那个少女成婚后,被人杀害。

他还没跟她成婚。

如若她跟他成婚,她想怎么杀死他都可以。

第60章杀我

冰冷的刀尖轻轻抵在肋骨处,凌厉的杀意如同冰层,一点点冻住血液和心脏,沿着血管而上,掐住长渡的喉咙,他张了张唇,一瞬间甚至说不出任何话。

失明的缘故,他看不到竺叶的神清,只听得见她发梢上小铃铛的响声。

长久的静默下,让他感受到阵窒息。

竺叶没看他的面容,她只是盯着他的胸廓看。

哪儿跳动着一颗琉璃心。

人这种动物,最是自私自利,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献上自己的心脏?

可唯有心甘情愿,才能取出琉璃心。

竺叶的脑袋乱糟糟的,她刚想动时。

手中小刀却像是刺破了皮肉,似有水滴砸在她的手背,粘腻的、细微的血腥气凝在她的呼吸里,她一瞬间发觉呼吸困难——血腥气好像黏进了她的气道。

竺叶预想到什么,她不敢低头看,手指却不经意的发着颤。

她有一瞬间握不住小刀。

手背却覆着只手。

温热、掌心宽厚、指骨又长又直。

肌肤相贴那瞬,似有轻微的凉意顺着她的肌肤,爬进她的血脉,鼓动着心脏。

刀转动了下。

皮肉被硬生生的划破,发出悲鸣的泣音,血珠嘀嗒嘀嗒的砸在她的手背。

“啪”

得声。

爬在她手臂上的竹叶青因血明显兴奋起来,她也明显感觉血流加快,本能有种眩晕的兴奋感。

可她意识到,那是长渡的血。

这种想法浮现在脑海里时,竺叶有一瞬间耳鸣,感觉太阳穴像是有锤子敲击那般,发出阵阵

尖叫声、哭泣声、愤怒声、咒骂声。

竺叶承受不住的、蓦然抬头看向长渡。

他的神色冷然又平静。

仿佛衣裳上垂落的血珠不存在一般。

竺叶试了好几次,她才得以开口:“你疯了?”

她话毕,手腕发颤。

竺叶看着长渡垂眼看她,离得近了,她瞧见他有些发白的面色,可他的声线依旧清冷又平静:“我很冷静。”

刀尖贴着肋骨,穿破血肉。

竺叶看着长渡的面色越来越发白,听到他越来越清浅的呼吸声,止不住的颤栗起来,她喜欢没有威胁的活物,长渡却总是给她一种压迫感。

这种强大的对手死在她的手里,她理应是会感到种畅快的兴奋,可现实上,竺叶却觉得浑身发抖,她下意识的挣扎了下,却听到长渡说: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竺叶蓦然抬头看向长渡。

长渡看不见,可那双眼睛却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看,他的眼周泛起层红意,瞳孔漆黑,长久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种难以言说的执拗感。

长渡始终等不来竺叶说话,他带着竺叶的手,将刀刺进自己的胸廓:

“来,杀我。”

他的胸廓雯时冒出血来。

竺叶却忽然想到他年幼时说得话。

长渡年幼时总是高高在上的,他说他讨厌异族人,可她就是异族人。

——“我平生最讨厌异族人,你有事没事能不能别在我面前乱晃?”

“竺叶小姐,您别难受,小殿下就是被王爷和王妃惯坏了的,他性子就是太别扭。”

“小殿下肯定很喜欢您,不然就不会带您来王府了,”

那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头发胡子发白,笑起来眼睛眯得像条缝,说话的时候,却总是叹息:“北狄战事已经拖了五年了,小殿下已经五年没见过他的父母了,所以对异族人很有怨气,您别怪小殿下说话不好听。”

“您是小殿下唯一的玩伴,您可不能不理小殿下。”

当时的竺叶很不喜欢这话,她坐在石凳上,咬着花糕吃,视线盯着长渡看,看见他因痒痒蛊而憋得通红的面,笑得眼睛弯弯。

可真是个蠢货!

又蠢又讨厌,说话也难听,下次将他毒得说不出话来。

当时他们对彼此是那般嫌恶,看见对方都恨不得绕路而走,每每说上话的时候,都是夹枪带棒,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两人轮番因彼此受伤,便更加深了两人间的厌恶。

到了最后,若不是有人在旁边说话,他们都恨不得把对方当成空气。

直至后来长渡厌恶到恨的地步,直接出手让人将她送走,她临走之前,满是恶意的给他下了守宫蛊。

中原女子肩膀上点守宫砂。

中原贵族多重脸面,若让人得知,小郡王被下了苗疆的守宫蛊,这守宫蛊凝出的红点又刚好落在他的眉眼上,成了朱砂痣。

她想要让他丢脸。

她想要他抬不起头。

她想要让他说不出话来。

却在阴差阳错相逢时,全都一一应验。

他成了结巴。

他没了父母,没了王府,没了那个老好人似的管家,没了身边的随从,没了锦衣玉食,没了崇高地位。

他现在又没了蜀山师兄弟,没了朋友,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竺叶明明应该高兴。

仇人过得这么惨,竺叶明明应该高兴,她扯了扯唇角,却尝不到微凉的泪水。

她的心脏胀胀的、疼疼的。

就像是难受。

竺叶鼻尖嗅到浓重的血腥气,她雯时从回忆里脱身,下意识的看向长渡眉眼位置的朱砂。

他眉间的朱砂痣,原来是她给他下得守宫蛊。

朱砂痣的滚烫也不是错觉。

如若长渡兴奋,这种情绪牵动的守宫蛊,是以,他才朱砂滚烫、浑身发红、左眼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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