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酒缸硕大一只,酒液如若淹出,窖中众人定避无可避。

奉云哀刚要后仰,随之才听出来声响不对。

缸中是有酒,却只有浅浅几两。

数口大缸嘭地炸开,里面倒出数具骷髅,骨架子随着碎瓦,咔哒落地。

众人身后的小丫头蓦地扯嗓尖叫,有人躬身呕吐,吐出一地酒水。

奉云哀愣住,却还是上前查看了。

没想到,尸骸边上竟也有钉子,看来在虎逞之前,逐日教的邪术便死灰复燃。

有人喃喃:“莫非林掌柜来到沙河,真的只是为了寻仇?”

“她本心是为寻仇,但给她毒,又教她邪术的人未必这么想。”

桑沉草嘲谑,“那可是醒神散,醒神散制出后,效力仅能维持十日,十日后便与白面无异。

此毒得来不易,如果不是用来杀武林高手,可就浪费了。”

“她与逐日教,一直有联络?”

奉云哀错愕。

桑沉草哧一声,断言道:“必然,那人与林杳杳相识已久,笃定她会照做,根本不怕她反水。”

奉云哀移开目光,一个念头跃上心尖,皱眉道:“林杳杳!”

第13章

众人还未听明白,便见这戴帷帽的白裙女子掠了出去。

身法极快,胜似浮光。

靛衣女子快步跟上,在出了酒窖后,便直截从天井处跃上客楼。

林杳杳房门已锁,只能破门而入。

奉云哀微微一滞,身后忽有掌风扫近,随之房门嘭的作响,成片倒在地上。

“你——”

奉云哀蓦地回头。

“难不成你还想等林掌柜给你开门?”

桑沉草话里挟笑,“你如今再看看,林掌柜可还能给你开门?”

破门后,便见屏风后有一个微微摇曳的身影,似是有人……在梁下自缢。

双足已经悬空,不是自缢还能是什么。

奉云哀愣住,暗暗捏住身侧薄刃,手腕微转,刃便飞驰而出,将屏风啪一声劈开。

果不其然,梁下悬着一个人。

林杳杳大约才刚踢开椅子,身还微微晃动,但看神色,竟已露出死态。

看起来,竟不像是勒死的。

奉云哀只得又捏紧一片薄刃,朝那扼住林杳杳脖颈的白绫甩出。

白绫断裂,梁下之人咚隆落下,伏地不起。

“死了。”

桑沉草只是站在边上查看,根本不动林杳杳分毫。

后边追来的人惊愕不已,没想到林杳杳竟会做到如此程度,连背后之人都不愿透露。

众人背后传出一声惊叫,丫头欲要往屋中跑,却被拦了个正着。

“姐姐,姐姐——”

丫头泣不成声,边哭边喊。

“莫去!”

一人按住丫头的肩,“林掌柜之死,绝对有蹊跷!”

如若只是自缢,万不该死得如此……仓促,更别提,林杳杳唇色偏深,面色也不太对劲。

丫头当即僵住,但涕泪还在狂流不止。

奉云哀伸出两指撬开林杳杳的唇齿,只见其口中满是血迹,喉头也有血。

她蓦地收回手,捏起一片窄刃,往林杳杳齿间轻刮。

“怎么?”

桑沉草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对林杳杳的死并不意外。

“剂量应当很少,是……鹤顶红?”

奉云哀旋动刀刃,将其丢到屋中的铜盆里,并不如爱惜背上那一把剑那般,同等爱惜其它刀刃。

“是先服用了鹤顶红,只是不料你我如此快便找到了酒窖中的尸,所以趁着还未彻底毒发,她服毒后又择自缢。”

桑沉草漫不经心,“她是存心求死。”

“为什么。”

奉云哀心中有少许困惑。

桑沉草睨过去,语气悠悠道:“你想问哪个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管顾客栈其余人,执意在此杀人?还是为什么事成后宁可自尽也不潜逃,或者,为什么她的恨意如此之深?”

良久,奉云哀的白帷略微一动,看似是摇头。

她心中困惑太多,并不能被对方寥寥一句话完全概述。

桑沉草轻嘁,在林杳杳的房中四处翻找,还真找到了一瓶只剩微末的鹤顶红,她回头说:“她心中从头到尾只有杀念,其余种种都不过泡影,否则她也不会迢迢千里,带着个随时会死在途中的襁褓,来这聆月沙河。”

她将瓶中剩余的粉末全部倾出,一下便将之全部吹散。

奉云哀怔得一个屏息,随之往后仰身。

桑沉草看得笑了,将空瓶置在桌上道:“分量就这么些,看来这才是林杳杳自己备的毒,她压根不清楚服用多少才能顷刻身亡,那醒神散,必是旁人给她的。”

先前喊着要杀林杳杳的人,此刻静立不动,亦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那丫头,屋外众人几乎都没有声。

丫头哭得越发哀戚,猛地捶打身侧的人,从一众武功高强者中间,硬生生锤出了一道缝。

可在步入房中后,丫头又惶惶不知所措,难过到周身都在颤抖,不曾想姐姐所行之事竟如此干脆,就好似从未眷恋过同在人间的她。

她迷惘,又不安,蓦地扑在林杳杳身侧,想伸手去碰,却蜷着手指不敢触及。

“逐日教难道要复侵中原了,是那些人借她的手杀了虎逞?”

人群中冒出声音。

“但有一事,我不解。”

另一人道。

“何事?”

桑沉草问。

“逐日教如若想假借折花,潜入瀚天盟。”

那人稍稍一顿,“为何要留下醒神散如此明显的证据?”

“除非暗中之人,根本不是逐日教的。”

桑沉草冷笑。

奉云哀淡声:“逐日教鲜少用针,那醒神散大约是连针带毒到林杳杳手上的,若说用针,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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