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镇压反对者,女皇手里必须有一把锋利的刀,这把刀太锋利,女皇都得担心伤到自己,所以要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不允许天平向任何方面倾斜。

隆宁公主作为皇室血脉、女皇唯一的女儿,在朝中拥有特殊地位,所以她很快就获得了自由,仍然可以正常出入府邸,不需要传召就可以进入皇宫,既接受来自各方面的声音,也负责传递各方面的声音。

可平衡之术是非常危险的手段,当所有人都拥有了派系,女皇就会变成孤家寡人,她必须不断重新培植新的亲信,所以“信任”

也就成了保质期极为短暂的允诺。

随着女皇逐渐老去,那个被降为皇嗣的小皇帝也逐渐长大,从少年到青年,娶妻生子,虽然好几年连宫门都出不去,却越发成为众多人心中的象征。

有人打着他的旗号起兵,不止一次,宣称是得到了密诏,虽然事后都t被证伪,架不住真的有人相信这个,还有忠心耿耿的卫士冒死相救这种事发生。

女皇大约是动过除掉皇嗣的念头,只是一直拖着不肯下手。

某天晚上,顾斟真路过女皇母家人的宅邸,听到了一段对话。

“要我说,不如直接上书,就说皇嗣谋反,把证据一列,赐死算了。

然后,在赵家子侄中选一个做皇太子,就等着改朝换代。”

“不妥,主要还是陛下顾虑重重。

如今的皇嗣虽然不是陛下血脉,却是礼法上的武帝后人,又在宫里养了许多年,一旦死了,岂不是等于断绝武帝后嗣?陛下下不了这个决心。”

“什么武帝后嗣?皇嗣不过是宗室子弟,跟武帝血脉疏远着呢,还不如咱们,真的跟陛下有血缘关系。

要是陛下实在担忧,大可以在改朝换代以后,为陛下和武帝单独立庙。”

“这倒是个主意。”

“陛下只是登基而已,又不曾改朝换代,你们这个法子,不行。”

“陛下就那么重视血脉?”

“死了以后没人上香供奉,那这皇帝可不是白当了?”

“说来说去,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谁?”

“隆宁公主。”

“……”

“隆宁公主是陛下和武帝唯一的血脉,若是隆宁公主,比之如今的皇嗣又如何?”

“你的意思是,立隆宁公主为储君?女君……如何使得?”

“已经有了一位女皇了,再有第二位,又如何?何况,若是真的那么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乱起来,陛下才会更加需要我们。

只要大权在握,就算是多熬些时间,又如何?”

……

顾斟真当时就想,如果是自己坐在那把龙椅之上,知道了这些人的心思,会怎么做?她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有给自己一个结论。

以血脉为理由,请求更换储君的奏折在新的一次大朝会的时候被递了上去,站出来的是新贵,还是隆宁公主发掘出来的人才,因此引发了部分附和。

在女皇面前说什么“女子不可担任储君”

这种话,简直是找死,于是理由只能往别的地方说,一时间朝堂之上简直要吵起来。

这一次,女皇并没有训斥隆宁公主,也没有将之直接送回公主府,而是和颜悦色地问她有什么想法。

公主战战兢兢,叩头请罪。

女皇并未表态,只是在那之后的朝会,令皇嗣上殿,同时大肆册封赵氏子弟。

顾斟真知道的时候,忍不住摇头,她对平衡之术厌恶极了,女皇并不信任唯一的女儿隆宁公主,纯粹的亲情大约只存在于女皇掌权之前,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支持隆宁公主的势力不允许她后退。

“以公主如今权势,放下一切就能善终了?”

第72章

女皇七十大寿,依旧显露出过人的旺盛精力,她的皇位算得上稳固,因为很多人其实已经习惯一位女皇的存在,而争斗的核心成了储君之位。

皇嗣、隆宁公主,还有赵家推出来的几个候选人,这些人背后站着数不清的支持者,女皇像个裁判,掌握着越发微妙的天平。

顾斟真的意见也成了参考,而她实际上就见了女皇一面,之后就一直以隆宁公主供奉的身份待在成齐国,这实际上也是一种态度。

在修士屡屡介入成齐国朝野纷争的年头,像顾斟真这样的“大能”

,当然值得大家注意。

“你说,公主能赢吗?”

“你不希望她赢?”

“我有这么想?”

“都这么问了,不就是没信心吗?”

“你怀疑我的眼光?”

“不,分明是你自己在怀疑自己。”

“……”

“为什么不说话?承诺保她的命,又说什么开创一个时代,不就是暗示她要放手去做一番事业吗?不过我倒是奇了怪啊,你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呢?”

“……”

“你明明很有想法,为什么不自己上?”

“……”

“我知道了,你是怕麻烦?”

“……”

“那就是只有理论,从没有实践,就跟你那一套破烂修仙体系一个样儿,是不是啊?”

“……”

“没话说了是吧?”

“……”

“知道你不爽,可是你不能骂我,因为骂我就等于在骂你自己。”

“……”

“喂?你真的没话可说了?我记得你可有想法了。”

“闭嘴!”

顾斟真忍无可忍,终于结束了这场本体和替身傀儡之间的对话,她怀疑自己要人格分裂了。

“不说这个,那我们练剑如何?”

替身傀儡提着木剑,兴冲冲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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