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坏了,人家小夫夫俩之间的情趣,却被他嘴快说了出去,日后将军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他忙找补道:“哎哟当然是我听错了,是旁人要成亲,却被我这破耳朵听成了将军和夫子……”
嘉柔却咬牙切齿。
伽!
蓝!
她转身便回了偏院,牵上大力,同李剑高呼道:“抱上你的剑,同本夫子去杀人!”
说话时已翻身上驴,一夹驴腹便往外走,还未下得长安桥,前路上已来了两个郎君。
一个是赵勇。
另一个……
嘉柔双眸一眯,看着赵勇身后那膀大腰圆的汉子怎地如此眼熟,眼熟到她刚纵驴到了那人身畔,便压低声音问:“玄青?”
那叫玄青的长随将她上上下下一打量,双眼顷刻间通红:“五……”
她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却转首看赵勇:“他,他怎地在龟兹?”
玄青乃他小舅父从不离身的长随,外出抱着小舅父上马车,回房替小舅父洗浴,是安家最离不得的人。
玄青竟在此,那她小舅父……
赵勇转首瞥一眼李剑,轻轻点了点头:“四郎,来了。”
她身子猛地一晃,双腿一软,“咚”
地一声便滚下了驴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15:00.
第64章
小舅父安四郎最后一次出远门,已是七年之前。
彼时舅父的腿疾虽被巫医耽搁,却多少还能走两步,偶尔也起了少年人凑热闹的性子会往外头去。
那年适逢外祖母出长安探亲,小舅父便一路跟随,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虽舟车劳顿,却也受得住此间疾苦。
然那一趟旅途却极不愉快,据闻几位表舅瞧见了小舅父纤弱的双腿,很是吃了一惊,语言间自没有安家人的谨慎,流露出的同情、怜悯与幸灾乐祸很是刺伤了小舅父的心。
那次归来后,小舅父将自己锁在房中三天三夜不愿见人。
此后再也不尝试行走,更没有出过远门。
那一年,正值小舅父的十四岁。
那一年,小舅父告别了他最后的年少时光,迅速老成而阴郁。
然而,七年之后,当他终于又愿意出远门,远赴千里之外的龟兹,却是意欲将她捉回长安,送进内宅,斩断她年少的快乐,要让她成一个妇人。
崔安两家明明知晓小舅父双腿不良于行,却仍能昧着良心将小舅父遣来当说客,实是料定了她心疼小舅父,要用这般重的苦肉计拿捏她。
正值午时,街市上人来人往。
胡姬的旋子就在街角热情盛开,五弦琴拉的欢畅,无人知晓有个长安来的女郎因背在背上的婚事而烦恼良久。
崔嘉柔的大力于客栈门外被勒停,她望着那客栈大门却徘徊不进,心绪繁复难停。
赵勇叹了口气,低声道:“进吧,四郎等待良久。”
她恨恨瞪了他一眼,掏出一贯银钱丢给身后的李剑,“你去替我寻一卷书册,书名我忘了,里头写着有船飞于九重天、船上之人皆三头六臂……”
李剑抱着剑,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我并非你的仆从。”
她张嘴便道:“什么帽不能戴?什么鱼不能食?什么东西只能增不能减……”
李剑一个鹞子翻身落下马背,退去足足两丈之远,咬牙切齿,“你,你……”
她面无表情:“我可能差遣得动你?待你买了书册归来,我自会告诉你答案。”
李剑双拳握了又紧、紧了又握,牵了他的马转身便走。
嘉柔将李剑打发走,转首又看看那深不可测的门洞,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脚往里走。
赵勇在前带路,三人穿过客满的大堂,一路到了后院,又穿过一处角门,进了与客栈相邻的跨院,终于在一棵早已落了果子的桃树下,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刚过弱冠之年的郎君,有着西域人深邃的眼眸与立体的五官,又有着大盛人斯文的轮廓。
他神情阴郁冷漠,身形单薄瘦削,正坐在一张带着轱辘与靠背的奇特胡床上,抬首望着树梢上闹腾的鸟雀。
虽已在客栈歇息了两日,面上却仍不掩疲乏之色。
嘉柔匍一瞧见他,便当即换做小跑,一直到了离他一丈之外方猛地驻足,哽咽着唤道:“小舅父。”
时隔八个月,安四郎再次瞧见这位外甥女的第一眼,是蹙着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方道:“好好的女郎不当,扮什么男人。
丑得出奇!”
她眼中还汪着泪,却不由扑哧一笑,那眼泪却流得更快了,她也不怕他怪她,上前便抱住了他的手臂,蹲低下去,“舅父长途跋涉,路上可吃了许多苦?可遇上了马贼?哪里伤着了?你跟儿走,儿赚了好多银钱,给你治。”
赵勇便在一旁帮腔:“是真的,女郎如今有大本事,一个月赚得五个金饼,往来皆是龟兹权贵……”
安四郎闻言,面上神色终于和缓,长叹一口气:“你啊你,跑得如此之远,若非赵公来信,我等还以为你真去了南海寻长生不老药。”
嘉柔瞥一眼赵勇,重重哼了一声,“内奸。”
赵勇讪讪,忙道:“我去厨下催饭,你二人慢慢聊。”
只留下长随玄墨候在一边,便匆匆离去。
树上鸟雀不知为了争抢什么打起来,啄得树叶凋零。
玄墨上前推动那带轮胡床,换了另一处,方重新垂手而立。
安四郎方道:“听说你在龟兹,有个化名叫‘潘安’?”
嘉柔心中又将赵勇唾弃一二,方吸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儿觉着这个名最配儿。”
他淡声道:“是你与潘安相配,还是潘安与薛琅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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