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年前,拓跋云峥也不过十六岁,但在北胡,他已经算得上一名勇士了,他也曾经历过沈愿之口中说的残暴,但那是他的父王的意思,老胡王要所有晋民都畏惧胡族,要他们此生都不敢再有反叛之心,所以才下了屠戮令。
他们胡族人是游牧起家,自小便与兽类打交道,但并不代表所有北胡人都嗜血残暴。
但拓跋云峥无从解释,他也不屑解释,便只冷冷道,“古来战乱皆是如此,大乱开太平,这不过是盛世时局的必经之路。”
见沈愿之不语,便知她并不认同,拓跋云峥又道,“司马昱残暴不仁并未仁君,大晋沿袭九品中正制,士族把控着朝堂,平民百姓永无出头之日,这样的皇权迟早要散。”
“你沈家满门忠烈,司马昱却为了平衡朝堂,明知沈家蒙冤却故意装聋作哑,这样的君王你为何还要效忠?我族入晋乃大势所趋,若你能识大局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可向长生天起誓,踏破大晋国门那日定厚待战俘,前朝百官愿奉本王为主者,本王可既往不咎从宽处置。”
沈愿之抬眸,眸光在这一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大晋不是司马一个人的天下,我不会因为君王之错便迁怒百姓。
我阿爹说过,沈家人永远当以黎民为先,拓跋云峥,你省省力气吧,我乃沈家女,我不会叛国。”
拓跋云峥眼中阴翳渐起,覆在沈愿之腰间的手逐渐收力。
恰是这时,苍鹰嗷啼,飞过两人头顶扔下一只竹简。
拓跋云峥抬手握住竹简,上面是利刃雕刻的胡语。
“哈哈哈哈哈!”
短暂沉默过来,拓跋云峥收了腰间的力忽然大笑起来,“长生天庇佑!”
沈愿之微愣,略有不解看着拓跋云峥,两人相处已有一段时日,拓跋云峥此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如眼前这般毫不遮掩表露出喜悦还是她第一次见。
“你们晋人还真是有趣。”
拓跋云峥俯下身,像盯着掌中猎物一样盯着沈愿之,“同样都是家族倾覆,沈家女不叛国,但顾家女却要乱世。”
沈愿之脸色微变,死死盯着拓跋云峥。
拓跋云峥心情甚好,将手中竹简放置她掌心,“本王说过,北胡铁蹄踏入晋土乃大势所趋!”
……
第468章端倪
“轰隆——”
天边闪过白昼,夜风席卷,深宫悉心栽种的娇花不堪摧残。
福生抬手,护住跳动的烛心,待烛火稳住才敢小心抬眸望向主殿。
殿上之人朱笔勾墨,未有察觉。
福生低垂着眉眼,悄悄退后将宫窗放下。
“什么时辰了?”
忽然,殿上之人停了笔看向福生。
福生垂首看了看角落的水漏,恭敬道,“回君上,还有一刻就丑时了。”
司马昱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奏折。
福生躬身拜了拜,无声退出宫殿。
恰是这时,夏侯带着崔承礼从宫门而入,福生目不斜视,上前为两人推开宫门,待两人步入大殿便又自觉掩上门。
殿内,灯火通明,两人入殿司马昱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手握朱笔神情从容。
等了一会儿,笔尖收势,司马昱搁笔抬眸看向殿下两人。
夏侯、崔承礼立马上前见礼,“拜见君上。”
“起来吧。”
司马昱从书信中取出一封密令,“你三日前传回京安的信孤看了。”
崔承礼深思片刻,再次作揖参拜,“启禀君上,广灵有变!
谢灵毓趁阿公出城拦截兰姬之际发兵攻占了广灵,此乃广灵镇国将军手信,请君上过目。”
司马昱凤眸微愣,声音转冷,“呈上来。”
夏侯远不如司马昱淡定,一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崔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灵毓反了?!”
崔承礼双手高举,躬身走上台前,天子未发话,他自是不敢随意应答。
司马昱抬手接过手信,取出信笺后,目光灼灼。
片刻后,司马昱神情有些落寞,喃喃道,“她与谢灵毓是一伙的?”
崔承礼抬眸看了天子一眼,小心退下玉阶。
司马昱抬眸,彼时眼中已寻不见落寞,只有帝王的肃杀,“甄远如今何在?”
崔承礼,“当夜阿公便已赶往营郊与四万甄家军汇合,阿公驻守广灵多年,定会让谢灵毓付出代价。
微臣着急赶回京安送信,便与阿公错开了,如今三日已过,广灵那边应该很快便会有消息传来。”
不管是守住了,还是没守住,甄远山定会给一个交待。
司马昱闭眼,揉了揉山根,“甄将军在信中说,顾家女九品之威,甄家军不敌,故而兰姬被她带走了?”
崔承礼微顿。
司马昱抬眸,目光如炬。
崔承礼不敢深思,恭敬道,“回君上,那顾妙音的确本事通天,手段强悍,但……但据微臣观察,此事有些蹊跷。”
司马昱凤眸微眯,“继续说。”
崔承礼思忖片刻便将那日心中猜疑说了出来,“秋林一战,崔家与顾妙音算是结下了深仇,但顾妙音却为了三百箱黄金轻易放过了崔承业,微臣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只可惜,崔家天干地支并不听命于微臣,不然那日便可试她一试。”
司马昱眼睑微掩,将眼底的幽光慢慢压下。
何需再试?她定是后继无力了。
她那性子,但凡能还有一丝力气总要咬下敌人一块肉。
司马昱心中有了笃定,便暂且将此事放下,他指尖在案桌上轻弹了几下,目光思定后转眸看向崔承礼,“你方才说崔衍将崔家天干地支都给了崔承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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