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怨,他甘之如饴,也含笑听着。
光是案子,自然不来。
他是念着梅花坞这一缕药香了。
“大人几时回?”
萧鸣笙瞧着外头的天色,也无奈。
现炖一盅梨汤,要不少时辰。
“城门关闭前回去便可。”
二人的默契便在此刻,他颇是不舍,要放开她的手,“你说,我来做。”
“哼……我要炖只大笨羊,大人去捉羊么?”
说炖羊,也骂他。
可她独独漏算了一事,自己就是属羊的,崔家六郎神思一转,反而是笑得热烈,“捉着了。”
手心滚烫,捉着了羊,自是不能放开。
萧鸣笙仗着站立的优势,学着他揉小团子虎头帽的手法,好一顿揉搓,闷声道:“我不是西北的羊!”
“嗯。”
“大人可看仔细了!”
“嗯。”
“罢了……”
怎能罢了?
崔明端也不知她忧虑何事,握着她的手,将当下心意告知她,“自三岁开蒙,我便在学堂,或是随天子在上书房。
也只占了探花郎的皮相与名头,不曾去看满城的花……”
大抵是养了几日的猫,手指头是不安分的,下意识摩挲着手心的美玉。
萧鸣笙原是怕痒的人,再被这么一挠,险些站不稳。
“潦草,不在……”
也别摸她手呀!
崔明端不好说他来此,还未想起潦草。
“家里有梨么?我给你炖梨汤吃。”
梨,自然是有的。
只是,崔家六郎会炖梨汤么?
萧鸣笙持怀疑态度,也想看他出糗。
拿了两个冬梨给他,也不说步骤。
崔明端显然是会做的——也别管是不是现学的。
已经取了罐子的盐,将冬梨的外皮搓洗干净,再用清水一冲。
预留出梨盖的大小,切开,再用刀掏空梨芯。
手法,还算利落。
萧鸣笙凑着看了半晌,也疑惑:“大人常做?”
“第一回。
不过之前刻过印章,觉着是一样的。”
“……”
好极了,这个大梨子,何德何能!
萧鸣笙默默去取了川贝粉、花椒和冰糖来,“我听大人咳嗽不重,更多是干咳,似是风寒之症,不知可对?”
崔明端只恨手里拿着两个梨,否则就算是逾矩,也该将人搂怀里揉一揉。
“啊?那是风热么?那用花椒炖梨吧。”
“是风寒。”
原是他说要炖梨汤给她吃,不想她心中也记着他。
得了便宜的人,便开始翘着狐貍尾巴,“臣,喜不自胜,让郡主见笑了。”
“……”
好的,她就不该多此一举。
让这位新厨自己发挥便是。
萧鸣笙坐着往灶膛里添柴火,说起了今日荀家那道黄金马脚,“柴姐姐特意带了厨子过来,让我尝尝,若是合适,也放在茶楼里卖一卖。”
“嗯,郡主觉着如何?”
“若要颜色好看些,呈金黄色,才应了黄金马脚的名。
若要酥脆好吃,炸老一点,便有些黑乎乎的……不过用了粗糖和黑芝麻,当真是香得很。
大人吃过么?”
荀二郎家出来的东西,崔明端也吃过,怕小团子吃多了,他便多吃了两个。
崔明端往挖空的梨肚添了川贝粉,也加了一样数量的冰糖,再盖上刚才切下的梨盖。
对着这两个普普通通的蒸梨,他目光虔诚。
炖起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崔明端便在灶房里,与她一同烧火,等着梨汤出锅。
灶前暖和,可惜小板凳坐得难受,萧鸣笙坐着坐着,下意识往旁边的大暖垫一靠。
“父亲又传了封家书来,说是耿大人在牢里也染了风寒。”
崔明端想将方才未完的话说出,怎知她困倦,人已倒来,当即便将人吓清醒了。
第100章南姜橄榄
“这几日,琐事繁多,或是年纪也大了,这一番折腾,才病了……累得郡主担心。”
年方二十五的人,一口一个年纪大了,萧鸣笙生生被噎住。
放在千年后,这年纪,父母也要催促找对象了。
萧鸣笙听懂了,也只能装不懂。
她盯着跃动的火光,再舒展着右手。
这具躯体,严格来说,也不是她的。
她实在做不来鸠占鹊巢的事——只是,房间的鹿角看了,也摸了,就是没有丝毫变化。
若是可以,她自然也希望能与原身换回来。
她一人在山野熬了六年,自己才来不过几个月,就抢了这破天的富贵与恩宠。
萧鸣笙的手,动得频繁。
崔明端以为是她久未骑马,伤了手,不由握了细看。
方才隔着远,像是瞧见了她手心有一处黑点,像是灶膛里喷出来一点锅灰。
“嗯?怎么了?”
萧鸣笙回神,发觉手又被捉住了。
“咳咳……”
方才自嘲年纪大的人,总不能说他眼神不好,看错了吧。
手中柔荑白如凝脂,润如美玉,哪来的锅灰?
——今夜看书,再点一盏灯!
崔家又不是缺这点香油钱。
“方才……臣,说到哪里来着?”
他借故一咳,凝神想着正事,“这一回,吉安府和户部的案子,会有个结果了。”
萧鸣笙也盼着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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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川贝炖梨也出锅了。
将梨盖下,稍稍放凉,只见梨肉软烂,用勺子挖着吃,有川贝的药气,也有冰糖与梨子交融的甜,不浓,也不寡淡,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香气。
崔明端回城时,也骑了马走,萧鸣笙欲言又止数次,想让人骑慢些,又盼着他早日到家。
“若明日还发热,该找个大夫好好看一看。”
最后,也只是叮嘱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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