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位四房的堂弟,魏令嘉并不陌生,从前在明敬堂,如今在翰林院,时不时地遇上,性格内向,有点文弱,不如屿堂弟活泼开朗,也没有礼堂弟圆滑世故,谁也没想到小小年纪的他一鸣惊人,进士及第,新科探花。
魏令嘉欣赏内敛且有才华之人,是以对这位堂弟颇有几分期许,面对叩问,常常加以指点,同时,他对魏令则也有着一道不为人知地探究。
这份潜藏心底的执念,此时连他自己也未察觉。
“嘉堂兄,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魏令则恭恭敬敬地呈上画作。
乌鸦衔花。
魏令嘉看看画作又看看魏令则:“何事?”
“年初在梧桐院伏诛的刺客是否格外高大魁梧,左手使剑,额头有道二寸刀疤,浓眉豹眼。”
他当时身在白鹤书院,听闻此事顿觉蹊跷,直到看见相同的玉佩不禁茅塞顿开,有没有可能不是普通劫杀而是一场有预谋且针对的杀戮……
天生敏锐的直觉促使他忽然对今生的刺客产生兴趣。
答案就在刺客的长相上。
倘若刺客就是前世的劫匪,他感到不寒而栗。
“你认识常剑?”
魏令嘉迟疑地看他。
是同一人!
魏令则倏然攥紧手心:“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嘉堂兄,刺客身上是否还佩有一枚此副画作的玉佩?”
魏令嘉摇了摇头:“没有。”
行刺国公府的人身上怎会携带标记,尤其还是这样明显的玉佩。
魏令则想起了前世遇害之地,人迹罕至的杜鹃湖畔。
戴没戴玉佩不打紧,重要的是他已证实同一人。
魏令嘉来了兴趣:“你常年待在白鹤书院,等同避世,如何与刺客排行榜前五之人结仇?”
魏令则不敢敷衍,也不愿细说,只能折中回答:“他杀了我的一位故人。”
又是故人。
魏令嘉眉峰微挑:“上回不是说故人已经得偿所愿,怎么又死了?”
“我有两位故人,一位早早夭折,一位得偿所愿。”
魏令则轻轻道,青山般灵秀的眉目恍然暗淡。
“故人得偿所愿……看起来你也没多高兴,不再来往了吗?”
魏令则闷闷地“嗯”
一声。
“那挺可惜。”
他端详着魏令则复杂的神色。
魏令则垂眸,牵了牵嘴角,哂笑:“她平安顺遂,再无人敢随意欺辱,我一身所学卖与帝王家,换锦绣前程,我们各自安好。”
他与她不必相守。
他一个人就可以守着与她的前尘旧梦,所有相爱过的痕迹。
第24章第27章
湖心阁,谢楚嫣勤耕不掇钻研数日,终于抢在七夕前绣出一枚像样的香包,蝶恋花,期许他是蝶,她是花,一腔情谊绵绵融化,只是不知此情该如何送出。
根本见不到魏令嘉。
直接求见更不可能。
如今司遥已经调进碧水云居为婢,用意之深不言而喻。
小厮拦不住的人,司遥可以拦。
不管承不承认,容善确实变了。
曾经,纵然山鸟与鱼不同路,可只要她主动,再多几分乖巧乞怜,他的眼底深处多少还会溢出几分柔情,现在的他,满眼只有贪财慕势的林施微。
男儿皆薄幸。
谢楚嫣伏案落泪。
这日谢楚嫣自大夫人处请安归来,余光一闪,瞥见了熟悉的怦然身影。
她一改往日低调作风,连忙追了过去,又不敢贸然跨过月洞门,只能沿着白墙透过一道道形态各异的花窗凝望。
花窗前多以花木竹影造景,疏疏密密,令她追寻那道身影的目光时明时暗。
她看见国公爷立在水榭喂鱼,又看见方才那道修长的身影也就是魏令嘉正背对她,一袭上等玄色杭绸的织金广袖道袍,衣袂翻飞,若洛水一只不思回顾的黑蝶,劲瘦的腰那么纤细挺拔,宽宽的肩膀,曾是她最喜欢的依偎之所。
他真好看。
祖孙二人相谈甚欢,少顷,国公爷将盛着鱼食的钧窑蓝釉碗递给他,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去。
魏令嘉执碗静默立于水榭观鱼台前,不知在想什么。
唯恐发出动静惊扰了他,可又怕他留给自己的唯有背影。
谢楚嫣噙着泪花小心翼翼移过去。
“容善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分外委屈。
静立之人闻言,漠然转身看向她。
谢楚嫣大惊失色。
魏令屿不悦的蹙了蹙眉,显然也认出眼前美丽的女子是何人。
倒也不怪谢楚嫣认错人。
她对魏令屿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十五岁的小郡王可没有现在高,身形也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纤细,如今的魏令屿年十八,个头同魏令嘉相差不大,同样的宽肩窄腰,又穿着魏令嘉素来钟爱的玄色,乍一看背影,还真没几人立时分得清。
谢楚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以袖遮面仓惶逃走。
算算日子,魏令嘉已然归来三日,林施微立在碧水云居外,小宁将她新造的一盆青叶莲景递给小厮:“我家小姐今早专程采的最新鲜的莲花。”
小厮恭恭敬敬接下,回林施微:“少爷还在睡觉,眼下不方便见客。”
“那他明晚有空吗?”
林施微吃了一个闭门羹,尤不死心。
明晚七夕夜,大周取消宵禁的节日之一,不少青年男女上街游玩,行人皆手提花灯,照的夜市灯火辉明。
倒也不指望魏令嘉带她出门游玩,只满心望他出来见一面,以便破开二人冰冷的局面。
小厮冷汗涔涔:“明晚,可能也要睡觉……”
小宁柳眉倒竖:“怎么还要睡?”
“晚上人本来就是要睡觉的。”
小厮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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