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给我递了信,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鹿长生和年悦有独特的联系方式,沈漪这次把她带在身边也是有此考量。
她从怀里递出一封密信交给沈漪,随即便识趣地离开了。
印了火漆的信封薄薄一片,手一松顷刻间便会被风吹走,沈漪却觉得沉甸甸的。
她将信封拆了,一目十行地将里面的内容看完。
眸光在最后一处顿了顿,逐渐幽深。
果然,那幽冥鬼道去过堕神之地。
他身上的变化应当就是去了堕神之地导致的,只是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居然实力大涨还长成了那副鬼样子。
只是意料之外的是堕邪之地并没有什么异常,一如往昔的平静,周遭并没有出现被污染的情况。
沈漪眸色深深,脑海中的猜想一丝一缕缠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缠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忽然身后传来简含之的嗓音,沈漪迅速将信封塞进怀里,暂且将那些令人头疼的事搁置脑后,扬起笑容望向来人。
“之之,怎么了吗?”
简含之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倚靠在船橼,侧头瞥她一眼。
“没怎么就不能来找你吗?”
她尾音上扬,语气中蕴着难得的娇嗔,眼眸流转间带着泠泠笑意。
这样的简含之实在新奇。
沈漪顿觉心头一软,声音都软糯下来,带着诱哄小孩的意味道:“怎么会呢,我高兴得很,恨不得你天天粘着我才好。”
她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不大不小的长度,“把你变成这个大小的小人,天天带着好不好?”
简含之被她逗得笑了出来,眼角眉梢漾着愉悦,一双眸子仿佛装满了灿星,亮得几乎将身后的夕阳都比了下去。
“不好。”
她笑完却摇了摇头。
沈漪有些好奇,“哪儿不好了?”
“那样太小了。”
简含之眼瞳里的情感浓稠到近乎实质,一瞬不瞬地望着沈漪,伸手动作轻柔地将沈漪鬓边微乱的碎发撩至耳后。
微凉的柔软指腹似有若无地轻蹭沈漪的耳垂,微妙的痒意从耳垂蔓延开来,头皮都有些发麻。
沈漪喉头动了动,抬手将简含之在自己耳边作乱的手擒住,放下来松松牵着,简含之面无异色,反倒是沈漪红了脸,眼神飘忽。
只听空气中一声轻笑。
“现在这样就刚好,不会太高,影响到拥抱,却比你要高点,若是天塌下来了,也能帮你顶一顶。”
她嗓音轻柔却坚定,眸含春水般温柔,目光笼在沈漪身上,好像被温热的泉水氤氲着,说不出的熨帖。
无端感到有些眼热,沈漪眨了眨眼,避开了简含之那深情的目光,侧过身子望向彼端的天幕。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下,天边的橘彩逐渐谢幕,暗色慢慢悠悠吞噬了半片天空。
“可我不想。”
她声音太小,几乎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瞬间便消散在空气中,连距离她不过一步之距的简含之都未曾听清楚。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沈漪舒了一口气。
“对了。”
简含之想起来听璇门的目的,“在那听璇门有问到什么吗?”
她这一提,沈漪的脸顿时垮下来,“哼,这听璇门说话吊人胃口,都是封建迷信,我才不信。”
第91章
日出月落,时间如水一般流淌,转眼又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沈漪没再出过门,整日就是猫在院子里晒太阳出神,与之相对的是她昏睡的时间也越发长了起来。
有时一日十二个时辰她接近十个时辰都在睡觉,清醒的时候也是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经常有人喊了也听不见。
李悠锦对外称是药汤的副作用,也能勉强服众,只是众人心底多少还有些打鼓。
这是多大的病,喝的药有如此严重的副作用。
大家虽是不说,可心底的担忧越来越甚。
又是一天夜里,屋外是泠泠雨声,雨滴落在屋檐瓦片、青石板上的声音仿佛催眠曲一般规律、顺耳。
潮湿的雨气渗进屋内,床榻上的人翻了个身,幽幽醒转。
迷蒙的眼眨了眨,望向未关紧的窗户,窗外黑漆漆一片,只听得嘀嗒的水滴声不停。
仿佛结界一般将屋里和屋外隔绝成两个空间,耳畔似有嗡嗡耳鸣,直到沈漪坐起身,耳鸣才逐渐消失。
自己睡了多久了?
沈漪抬手敲了敲额头,太过长久的睡眠清醒后并不舒服,后脑坠得难受,脖子一转,昏沉感便一下袭来。
像是脑袋里装了铁块,转转头,铁块就从左边晃到右边,又从右边晃到左边。
恶心得想吐。
喉头滚了滚,唇腔干得连一丝唾液都分泌不出来,沈漪抿了抿唇,起身踩了鞋子摸黑到桌边喝水。
等到囫囵喝完了一整壶冷茶,喉间干涩才缓解了许多。
屋里没点灯,目之所及是黑咕隆咚一片。
只有沈漪一人坐在桌边,阴冷的潮气顺着地面卷上脚踝,缓缓侵袭上脊梁骨。
沈漪打了个冷颤,垂眸看着黑暗中茶杯的轮廓。
“砰”
一声巨响,茶杯碎成四分五裂的碎片,鲜血一瞬间涌出,顺着雪白的皓腕滴答滴答往下淌。
类似铁锈味的甜腥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沈漪不禁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
纤长的羽睫在黑暗中颤了颤,仿若振翅欲飞的蝴蝶。
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
清晨的书房内,年悦埋首于堆成山的账本中,眉间紧紧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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