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声停了,竹窗没有一丝变动,容溪竖起耳朵听,安静如斯。

什么都没有。

随即,容溪苦笑起来,“殷凤年,我为什么会重生在你的身体里?是你救了我对吗?你怎么这么傻。

我活了,可你哪里去了?”

容溪想起,重生之前,见殷云亭在做那个奇怪的法阵,那时候他的身体逐渐透明,意识模糊,差不多正是那个时候他进入了殷凤年的身体。

会不会殷凤年代替他进了殷云亭设下的法阵。

容溪身上发凉,殷凤年的灵魂到底去哪了。

一晚上,容溪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第二日,晨光熹微时,告病多日的首辅大人终于上了早朝,身着红色朝服,身姿衬得挺拔又俊逸。

大大小小的官员见了容溪都热切打声招呼。

“首辅大人,身体康复就好。”

“我家中有颗千年人参,下了朝便送入您府中,大病初愈,这身体也大意不得。”

“首辅大人呀……”

……

众星捧月,被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关切着,容溪一时半会无法适应,只是淡淡笑着,对于别人的关切一一应下。

容溪不知道平日里殷凤年接人待物是何样子。

只探寻记忆中殷凤年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便对每个人露出一个真诚又热忱的笑。

一众官员纷纷称奇,这首辅病愈后,倒是性格与以往也不大相同了。

以往,殷凤年为人虽然是温和有礼,但和他人相处间总有一定距离感,偶尔让人捉摸不定。

而今日这般,将满心情绪写在脸上,倒是头回。

下朝后,赵昀然派人请容溪到御书房。

跟着大监在宫道上走的一路,容溪心里惴惴不安,不知赵昀然叫他又为何事。

若是国事不知该如何搪塞过去。

昔日欺压过容溪的宫女太监而今再见,皆是面色恭敬不敢放肆,一个个低眉垂目,看起来乖顺无害至极。

好巧不巧,容溪在宫道上遇见了宋迹。

阳光正足,金色的光辉将朱红宫墙照着似带层琉璃般。

宋迹满头大汗,双手各提着一桶水。

容溪将视线停驻在宋迹身上,宋迹见状也顿住步,弯下腰,低眉顺眼道,“首辅大人。”

容溪将宋迹上下打量一遍。

他死的那日清晨,宋迹出口羞辱的话历历在目。

“呵,人尽可夫的贱人!”

“婊子做得,还说不得了。”

“不入流的手段了得啊……”

容溪隐在双袖下的拳头握得发白,有一日,他竟也见得宋迹在他面前奴颜婢膝的样子。

“呵。”

容溪步伐从容路过宋迹时,低声喝了一句,“贱奴。”

容溪偏头去看,宋迹的肩膀微颤,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样子。

“大监。”

容溪转头问赵昀然諵风身边的总管太监,“这个人冲撞了本官,让他在这宫道上跪上一天,不过分吧?”

“不过分。

您是当朝首辅,一个区区小宦罢了,就算是残了死了,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置喙您呢。”

“好。

那便让这小宦跪上一日。”

容溪转身轻蔑地看了一眼宋迹。

宋迹跪下身子,不甘问道,“不知奴才是因为什么得罪了大人?”

“没甚么,看你不顺眼罢了。”

容溪冷声笑了笑,随后便离开了。

第三章

御书房内,赵昀然负手站于案前,沉声道,“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很漂亮。”

影卫站立于赵昀然对面,颔首道,“为陛下效忠是臣的职责。

不过,那本紫木册子臣交于首辅大人手中时,没有想过他竟然以已为引,助容溪重生。”

“罢了,这件事情不怪你。

容溪已经重生到凤年身体里,说明这禁忌之术是成功了。

等时间到了,凤年和容溪都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你先退下吧。”

“是。”

影卫退下后,赵昀然走到窗前,正见大监领着容溪已经走到了内院。

赵昀然轻叹口气,容溪死的那日,他才察觉到这个人在他心里有多么重要。

不知如今,挽回这个人,还算不算晚。

不多时,大监在门外道,“陛下,首辅大人带到了。”

“快进来。”

——————————

容溪进入御书房时,正好对上了赵昀然的眼睛,里面的炙热似乎能烫到容溪。

低下头,容溪眼神躲避,按殷凤年惯常对赵昀然的称呼,喊了一声,“昀然兄。”

话落,容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之感。

良久,殿内沉默。

容溪抬头对上了赵昀然那双眼睛。

赵昀然说,“你…还没这么喊过我呢。”

“没有吗?”

容溪不解道,“过去臣不是经常这么喊陛下吗?”

赵昀然透殷凤年的身体去想象容溪的模样,展颜一笑,“是,我说胡话了。

那…你能再喊我一声昀然兄吗?”

容溪沉默了,殿内安静针落地可闻。

“或者你喊一声我的名字也好。”

殿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赵昀然的言语间多有暧昧,而容溪愣在原地不作声。

容溪的手心捏满了汗,心里疑惑,难不成往日赵昀然和殷凤年的相处都是这般…

“叫朕名字。”

赵昀然又道。

容溪如梦初醒,刚才赵昀然一直自称“我”

,现下又称“朕”

,怕是心里不快了。

容溪硬着头皮道,“昀…然。”

“嗯。”

赵昀然笑了笑,半开玩笑道,“仅是让你喊个名字而已,怎么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凤年你往日的性格呀。

怎么,病了一场,性格也变化这么大。

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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