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嗣明躬身一礼,清操扶了?他,道:“请先生去开方吧。”
不过清操没想到,这第一道汤剂,主药竟是虺易毒。
“此毒过量之后,会加速新血生成,促使淤血排出,我辅以催吐的方剂,可在短时之内将肠胃中?的淤毒清理干净。
只不过此法对身体耗损巨大,且过程极其痛苦。”
马嗣明手中?握着一只白色小瓷瓶道,从中?倒了?十余粒毒丹,放在催吐汤中?。
待毒丹尽数溶解,他才端了?药碗走到床边。
清操坐在床头,伸臂将孝瓘倾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马嗣明用小勺往他口中?喂,却是喂进去多少,流出来?多少。
“王妃,我看还是放平,用绢巾沥入吧。”
马嗣明道。
清操依言重又把孝瓘放在枕上,找了?块绢巾,用开水烫了?,蘸了?汤药放在孝瓘唇边。
她眼瞅着漆黑的药汁一滴滴的渗入孝瓘毫无血色的双唇,心?也随之被悬在了?半空中?。
仅仅一小碗药汤,滴喂了?整整一个下午。
“王妃还是去睡一会儿吧。”
喂完药,马嗣明劝道,“今夜恐是无眠。”
清操含泪摇了?摇头,“他这样子,我哪里睡得着?我待会儿困了?,便在旁边案上趴一会儿便好。”
马嗣明也知劝不动,遂也不再勉强,兀自去厨下配药了?。
孝瓘初时睡得还算安稳,清操便伏在几?案上打盹。
到了?夜间,她听闻孝瓘几?声闷吟,忙掌起灯,问道:“怎么?”
他双眉紧紧拧在一起,手抵在小腹上。
“疼……”
他似在梦呓,又似在回?她的话。
“哪里疼?”
她把手叠在他的手上,“这里吗?”
见他也不回?话,依旧是低低的呻吟。
她把手抽回?来?,反复搓了?搓,钻到他的寝衣中?,囫囵按着他的小腹。
他拉着她的手腕,往上抬了?一点点。
她便喜极而泣地摸了?摸他的脸。
“你醒了??”
孝瓘挣扎开了?条眼缝,轻“嗯”
了?一声。
“马先生在给你清淤毒,可能要受些苦……”
他从被中?抽出一只手,轻柔地划去清操脸上的泪珠,虚声道:“清操……别哭,我撑得住。”
“嗯……嗯……我不哭……”
清操强抑泪水,连连点头。
“渴吗?”
她见他的唇,干得都?要裂开了?。
他眨了?眨眼,“渴。”
清操起身,端来?一盏清水,用小勺喂到他嘴边。
不知是不是太过虚弱,他每吞咽一口水,都?很费力。
水量多些,便沿着他的唇角流下来?,她抓起块巾子,刚想去擦,却发现那?水的颜色变得很浑浊。
她还是擦了?一下,再淌出来?的水竟是暗红色的了?。
“快去请马先生过来?。”
她有些害怕,吩咐侍从去叫马嗣明。
马嗣明闻讯赶了?过来?。
他进屋的时,只见孝瓘的唇边,下巴,还有前襟都?染了?大片的污血。
马嗣明箭步奔到床边,单手拽起孝瓘的胳膊,将他的身子偏侧过来?。
“须让他侧着头,免得污血呛进气道。”
他说完,又拿起绢巾堵在孝瓘耳前,承接了?即将流进耳中?的血。
此时,先前暗红的血已色如同?墨染。
清操低头看了?看唾桶——那?桶虽不大,也有少半了?。
“先生,这……还要……多久啊……”
她泪眼婆娑地看了?看马嗣明,见马嗣明也只是摇头,便垂首用袖口蘸了?蘸他布满额头的汗滴,又唤了?他两声。
孝瓘已答不出话,只抓住她的两根手指。
终于,他啐了?一口血沫,歪靠在清操怀中?,人就此失去了?知觉。
马嗣明看了?眼唾桶,没有说话。
清操看马嗣明的表情,便知事情远未完结。
果然,只过了?半刻,孝瓘便又被痛醒,倚着清操,呕起污血来?。
如此往复,折腾了?整整一夜。
孝瓘气若游丝,唇边汩汩而出的血注终于迟缓了?一些……
清操抱着他虚软的身子,慢慢放平在榻上,又用半湿的绢巾擦净了?残血。
马嗣明上前诊了?脉,听见清操问他——“淤毒可已尽出?”
,竟不知如何作答。
虺易毒用了?三天,腹腕内的淤毒仍未全部排出。
然而,孝瓘的状况已十分糟糕。
脉搏极其微弱,心?口处也无半点暖意。
马嗣明不得不停了?虺易毒,改用人参吊气续命。
如此缓了?两日,马嗣明又对清操道:“腹腕虽尚有余毒,所?幸并不甚多,现下唯是肺腑比较麻烦……”
“肺中?的毒要如何清?”
清操听罢不由?变了?脸色。
“肺乃脏腑之华盖,又有‘娇脏’之称,加之殿下的情况,实在是棘手。”
他说着,将孝瓘扶起,让清操扶撑着他的肩膀,自己?则在他的后心?处,以空掌叩击,如此由?下至上,反复数次,孝瓘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日来?,他从未咳嗽过一声,显然淤毒已沉肺底,现在须得引气上行,让他咳出来?才好……”
“或可用熏香?”
清操道。
马嗣明捻了?捻胡子,皱眉想了?半天。
到了?下午,侍从在屋中?放了?几?只熏炉,然后紧闭门窗。
那?炉中?的香饼,加了?马嗣明特制的草药。
熏了?约摸两个多时辰,房中?总算传出些细密的咳嗽声。
马嗣明立马进了?屋,打开窗子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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