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哪里呢?

清操想起他说过的话,“以我?这些年的杀孽……怕是只此一身一世……”

她应了他,要?陪他永堕地狱。

所以这些年,她不礼佛,不抄经,不行善,不救人。

柴扉一响,清操以为?承担回来了,却见?一名污衣蓬头的男子跌扑进来。

此时,隋王杨坚废周自立,周柱国大将军王谦遂在益州起兵。

清操所住的地方离战场不远,不时会有些残兵败将进来劫掠,承道劝她把家搬到山上,她却是不肯。

清操见?那人一动未动,便也不再害怕,转身往房中去?。

却听那人低弱□□,道:“救……救命……”

她不想救任何人的命,但?她还是走到那人的身边。

拨开蓬乱的头发,露出一张熟人的脸。

“高?——阿那肱,别来无恙!”

清操故意提高?了那个“高?”

字。

阿那肱抬眼?见?是清操,竟也自嘲式的笑了。

“我?不姓高?。”

他认真?纠正道,“不要?把这恶心的姓氏放在我?名字前面。”

“我?听说,后主赐予你高?姓时,你像条狗一般,跪在地上舔他的脚指头。”

“凡复仇之人,须能忍常人所并不能忍。”

阿那肱道,“我?当时虽对他感激涕零,可我?转身便将他献给了周武帝。”

“你的复仇成功了吗?”

“自然。”

阿那肱得意地说,“还记得那个阿秃跟高?洋说的话吗?他恐怕万万不会想到,我?才是那个替天下百姓平灭暴齐的阿那瑰!”

“你这么说,不过在聊以□□,你其实知道,齐国不是亡在你手里。”

清操笑了笑,“而你,甚至不希望齐国亡败。”

“你胡说!”

阿那肱龇了牙,“我?隐忍筹谋,在黑暗中踽踽而行。

我?让元猗猗去?挑拨兰京;我?还让她去?死?谏高?长?恭弃城;我?乔装成杨愔吓死?高?演;我?帮突厥和?周国找中山宫的老妪;我?利用人脉与他们?互通消息,保护他们?在两?都的细作;我?引诱高?纬沉迷酒色,大兴土木,不理朝政;最后,我?还骗他杀了兰陵,我?跟他说,死?的仅是高?长?恭的皮囊,而巫者可以驯化他的真?身!

我?就这般诛灭暴齐,倾覆了他家天下!

快哉!

快哉!

哈哈哈——”

阿那肱大笑起来,笑着咳出一口口血沫。

清操紧握双拳,以致指骨发白,暴着青色的血管。

“你一开始也许是为?了复仇。”

清操努力压抑着声线,“可后来,你不是。

当你掌控了权力,爬上了高?位,你便不是你了。

你乔装杨仆射,不过为?了取得和?士开的信任;你与细作互通消息,不过为?了两?头下注,给自己留条后路;至于后主,他本就是酒色之徒,又何须你的诱导?”

“你对权势的贪恋,使你忘记了初衷。

你站在武将一边,为?斛律将军说好话;我?夫君对两?曹的改革,你也统统照做。

我?猜他若非参你吃空饷,你一定会把他送到淮南去?抵抗蛮人的进攻。”

“高?阿那肱,你享受着齐国的残暴,或者说,你本就是暴齐的一员!”

“不!

我?不是!

不是!

不是……”

他捂着胸前的伤口,但?地上已汇成血溪。

“来日恩幸传上,必有你的姓名,因为?你所作所为?,不为?苍生,而只为?你自己!”

清操望着他渐渐放空的双目,又道:“我?之所以搬到蜀中,又住在这栈道的尽头,就是想看看隆州刺史高?阿那肱的下场究竟如何。”

番外2昙献

我?本是山胡的王子。

父母曾告诉我?,山胡是匈奴别种。

祖先带着我?们?从离石以西迁徙到云阳谷里。

我?们?也开始种地养蚕,过上了和?塞外迥然不同的安稳生活。

这里原属魏地。

后来高?欢和?宇文泰生生将魏国撕成两?半,一人占据太?原,一人占据长?安,而我?们?则在他们?对峙的夹缝中,苟且存活了下来。

然而,凶残的齐人最终还是灭了我?的国。

天保五年,高?洋率领齐军兵分三路围剿我?们?,他们?斩杀我?族人过万,掠我?杂畜十余万头。

自那时起,我?痛失家园,流离失所。

我?飘零到齐地,饥寒交迫,幸而被一位好心人收养。

他说,他叫阿那肱,在领军府中作武卫。

他常夸我?貌美。

我?唤他阿兄,而他唤我?阿献。

彼时,我?还不解“献”

的真?正含义。

我?只知道,若能听从阿那肱的话,我?便可为?父母族人报仇。

因为?他说,他亦与高?齐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照顾一个姐姐。

那姐姐梳着辫发,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色彩,身上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

可是她的腿没了知觉。

“叫我?猗猗吧。”

她笑着对我?说。

“你的腿怎么了?”

我?好奇地问她。

“我?从金凤台上跳下来,摔的。”

我?没见?过金凤台,但?我?听说过,那是可以俯览整个邺城的地方。

我?对她挑了挑大指,“你真?勇敢。”

阿那肱让我?赶着牛车,把她送到边陲的一个小村中。

我?们?在那村中住了几天,迎来了一支送亲的队伍。

猗猗交给我?半股钗,让我?交给那队伍中最漂亮的女?子。

那钗子很别致,像只青雀,可惜只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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