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像往常一样,脱口而出:“斛律……”
察觉不对,他赶忙收了口,转而对祖珽破口大骂道?:“你个眼盲心盲的老东西!
朕要把你送去守淮南!”
祖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高纬气得全身发抖,最后?丢下一句:“汉贼误我?!”
甩袖就要离开了明堂。
祖珽跪在门口大哭,说天子承诺过不杀他。
高纬恨极了,免了他的所?有职务和爵位,外放到北徐州做刺史。
韩凤这?才将他拖走,边拖边嘲笑道?:“老瞎子你也有今天啊!”
高纬在圣寿堂召见诸王和亲信。
他看了看孝珩和延宗,又望了望他们身边空缺的席位。
“阿……阿干身体还未复原吗?”
孝珩和延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同时看向南阳王高绰,“南阳王……怎么了?”
高绰也是摸不着头?脑,瞪着眼睛答道?:“没怎么呀?”
高纬嗽了嗽嗓子,道?:“朕是说,四皇兄。
他……身体好些了吗?”
延宗不禁咧嘴。
孝珩瞪他一眼,起?身恭敬答道?:“兰陵近年南征北战,数度重伤,此番病重还未康复。”
高纬又嗽了嗽嗓子,“今次未闻面肿,怎么还没好呢?”
孝珩又道?:“他肋上受过伤,这?回又累及肺腑,时常低热咳喘……”
“多喝点热水。”
高纬道?,“朕前几日也有些咳嗽,御医就让朕多喝水,这?几日还真好了,可见水解百毒没错。
你过几日去晋阳看看他,没什?么事就回来,现在陈贼打过来,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他说完又转向众人,“大家都说说,可怎么办好啊?”
高绰第一个站起?来,“没什?么好商量的!
打就是了!”
高纬剜了他一眼,没言声?。
骆提婆道?:“臣以为打不得。”
高纬注视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一旦开战,北狄,西寇定会趁虚而入。”
“依你之?见呢?”
“陈贼不过就是想要淮南之?地,那儿本?来也不是齐国?的土地,不如做个人情还给他们,让他们退兵算了。”
“那怎么行!”
延宗拍案而起?,“当年为拿下淮南,牺牲了多少?将士的性命,现在轻易奉还,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吗?”
“陛下,臣也以为不可归还。”
孝珩起?身道?,“陈人必以我?军软弱可欺,得寸进?尺,气焰愈张。”
“那你们能领兵出征吗?”
骆提婆问道?,“齐军本?就不善水战,当年之?所?以伤亡惨重,也大多是溺水而亡。”
高绰转了转眼睛,他自然知道?高纬在顾虑什?么。
斛律光被?杀,灭了勋贵武人的气焰;贬黜祖珽,消了汉家臣子的威风。
高纬想让自己的亲信掌控兵权,却又担心他们能力不足,一旦失败兵权会再?次旁落。
“陛下,我?听?说领军将军尉破胡水性特别好,让他带兵南征吧。”
尉破胡曾为高绰的武卫将军,后?在领军府做阿那肱的属将。
阿那肱去了并州,领军将军之?职由他接任。
高纬攥了攥拳头?,“我?再?想想。”
高纬带着他的新皇后?穆黄花驾临晋阳。
晋阳西山的摩崖大佛终于完工了,高纬是来参加装藏及开光仪式的。
到了晚上,穆黄花在南宫设宴,款待在晋阳的内外命妇。
清操本?不想去,奈何孝瓘已用生病的理由拒绝了西山之?行,她若再?不去南宫,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清操走后?不久,孝瓘百无聊赖,倚着床围读书。
忽闻院中?人声?嘈杂。
那卢安生在门外禀道?:“殿下,天子驾临。”
孝瓘赶忙放下书册,随手抄起?一件氅,草草披在寝衣外面。
他再?抬眼看,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臣参……”
孝瓘话还没说完,对面那人打断道?:“你那鬼面没在这?儿吧?”
“没有。”
孝瓘答道?,“在邺城府中?。”
高纬轻舒口气,却又很快提起?来,“这?么说……你就没打算去江淮?”
“陛下想让臣去吗?”
孝瓘反问道?。
高纬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朕先问你的。”
“没打算。”
孝瓘耿直答道?。
高纬气得跺了脚,从门边的阴影中?走出来,端坐在孝瓘正对面的蒲席上。
孝瓘跪在那儿,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他身后?的烛火。
高纬看不清他的脸。
“朕觉得你在装病。”
“臣不敢欺君。”
“我?听?说,你连内腑医都拒绝了。”
“内腑医开的药太过刚猛,臣的身体承受不住。”
高纬叹了口气,“朕也知你不易,但眼下江淮寇患,北狄和西贼又都虎视眈眈……”
“臣可以去洛阳,可以去汾北,可以去恒朔,但臣不去淮南。”
“因为你不会游泳吗?”
高纬拍案怒道?,“那淮南怎么办?弃了吗?”
“臣会凫水,但齐军不善水战。”
孝瓘道?,“将淮南全权交给王琳,准许他在江淮招募本?地人入伍。”
“交给一个南梁降将,这?和舍弃有何分别?”
“当年文宣皇帝初取淮南,免除州郡十年赋税。
优复期满,普通徭赋之?外,各州府加征了许多苛捐杂税。
此时陈氏来攻,淮南百姓难免会生归附之?心。
但王琳不同,他本?就是梁时旧臣,在江淮颇有声?望,且与陈氏为死敌,必不会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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