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铜砂刮过面颊,陈先生跪在焦黑的土地上,盯着自己半透明的青铜手臂。

李寡妇抱着襁褓缩在断墙下,婴孩脖颈处新生的星宿疤痕正泛着微光。

"

陈掌柜..."

她忽然开口,声音像生了锈的铰链,"

你听,河底的声音...是不是在念《大学》?"

众人霎时屏息。

护城河底传来断续的吟诵声,混着指甲刮擦铜板的刺耳响动:"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

是王大人的声音!

"

张老头颤巍巍举起火把,浑浊的老眼映着琉璃河面,"

你们看!

水纹在聚成字!

"

陈先生踉跄着扑到岸边,河水泛起的铜绿泡沫正拼出"

格物"

二字。

他忽然抓住李寡妇的手腕,焦黑的指尖在对方疤痕上按压:"

这些星宿排列...像不像铜镜背面的裂纹?"

婴孩突然啼哭,李寡妇慌忙掀开襁褓,瞳孔骤缩——孩子胸口浮现出细密的铜钱纹,每个钱孔都渗出黑血:"

这...这是今晨王大人铜像上的铭文!

"

废墟东侧突然传来瓦砾翻动声。

绸缎庄伙计阿贵拖着条青铜化的右腿爬来,手中攥着半片带血的铜镜:"

我在瓦砾堆里找到的...镜面会说话..."

"

快扔掉!

"

陈先生厉喝,却见镜片中浮现王伦的面容。

三十年前的工部侍郎诡异地眨着眼:"

...二十八人血饲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镜枢需要王氏嫡脉的..."

话音未落,阿贵的右腿突然崩解成铜砂。

少年惨叫着翻滚,镜片脱手飞向半空。

赵铁柱挥拐击碎铜镜,碎片却化作毒蜂般的铜钱群,将老兵仅存的左眼叮出血洞。

"

当心!

"

李寡妇扑倒陈先生,一枚铜钱擦着他耳畔掠过,将残碑击出蛛网裂痕。

碑文"

心即理"

的"

心"

字突然渗出黑血,地面随之隆起七个土包。

亥时的梆子声从地底渗出,带着铁锈味的回响。

陈先生用银针挑开土包,腐臭味扑面而来——七具青铜化的衙役尸体盘坐成北斗阵,每具胸腔都嵌着带裂痕的铜镜。

"

是昨日失踪的巡夜队..."

张老头火把一抖,火星落在尸骸肩头。

铜镜突然嗡鸣,映出众人惊恐的面容,镜中倒影的脖颈正被无形之力缓缓扭断。

李寡妇怀中的婴孩突然开口,发出老者的声音:"

...铜镜瘗于北斗,可镇..."

话未说完,孩子突然剧烈抽搐,呕出大团带铜砂的黑血。

"

他在模仿王老太爷!

"

陈先生扯开婴孩襁褓,星宿疤痕已蔓延成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图,"

这些疤痕...是活的舆图!

"

河底吟诵声陡然凄厉:"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琉璃河面应声炸裂,二十八道青铜锁链破水而出,末端拴着的正是白日消失的王守仁铜像。

铜像的胸腔镜面突然映出幻象:王守仁的青铜身躯正站在县衙废墟上挥毫,血写的"

知行合一"

四字化作锁链捆住漫天铜钱雨。

幻象中的他忽然转头,青铜嘴唇开合:"

...瘗镜于墟,以血为引..."

"

大人要我们埋镜!

"

李寡妇突然尖叫,抓起染血的襁褓布,"

用至亲之血!

"

她咬破手指在布上画出星宿图,婴儿的啼哭突然变成镜灵的尖啸。

陈先生夺过血布掷向铜像,布帛触到镜面的刹那,七具北斗尸骸突然暴起。

他们的青铜手掌插入彼此胸腔,挖出的铜镜碎片在空中拼成巨大的阴阳鱼。

当鱼眼位置的血布燃起青火时,护城河底的暗渠传来万千铜镜同时碎裂的轰鸣。

铜像在月光下缓缓沉入河底,王守仁最后的低语随风飘散:"

...破心中贼者...当..."

余音被青铜化的夜风绞碎,唯余星宿疤痕在幸存者脖颈处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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