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渊底的阴风刮得人脸生疼，洞壁密密麻麻的献祭图突然睁开千只石眼。
叶尘后背撞上岩壁的刹那，青铜铃脱手砸进积满血泥的凹槽。
血泥翻腾着聚成人形，竟是当年刻下壁画的祭司少年模样，右手高举的凿子对准他眉心戳下。
冰棺少女突然闪至身前，指尖溢出青雾凝成枷锁困住泥人。
她的左瞳绿芒暴涨，洞壁石眼接连炸裂，震落的碎石拼成残缺的献祭场景——十五六岁的少女跪在阵法中央，胸前悬着的命锁正被初代大巫剥离，锁链另一端竟连着口冰玉棺。
"
现在信了？"
少女虚影突然实体化，伸手按向青铜铃。
铃身浮出暗红咒文，照出洞底堆积的九百具青铜棺，每口棺盖上都钉着七枚剜目刀形状的镇魂钉。
叶尘抓向最近棺椁的瞬间，钉体表面渗出黑血，棺内传出指甲抓挠金属的刺响。
渊顶猝然落下暴雨，雨滴在半空凝成细针。
冰棺少女拽着他撞进左侧裂开的石缝，裂缝闭合的刹那，外面响起万针凿地的轰鸣。
狭长石道向前延伸，两侧凹槽内摆着熄灭八百年的引魂灯，灯油里泡着焦黑的婴儿颅骨。
第六盏灯突然自燃，绿焰裹着哭嚎扑向二人。
叶尘挥刀斩灭焰团，刃口残留的火星蹦到冰棺少女裙摆，烧出的破洞下露出溃烂的皮肤。
她猛地拂袖掩住伤口："
看路！
"
前方石道断裂处浮着片青铜链编制的网，链环表面嵌着活人指甲大小的符片。
脚下地砖突然塌陷，腐臭的青铜链缠住脚踝向下拖拽。
冰棺少女反手甩出青铜铃，铃声荡开的波纹将链网震出缺口。
叶尘蹬着链环翻身跃上三层高的祭台，台面凹槽内嵌着块眼熟的青玉髓——正是潭底见过的那块玉佩残片。
玉佩被抠出的瞬间，祭台下升起九面缠怨幡。
幡布无风自动，映出初代大巫剜目当夜的真相——命锁离体的冰棺少女突然暴起，十指插入大巫胸腔拽出血淋淋的情魄。
而石室暗角处，年幼的祭司正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入盛满阴蛹的铜盆。
"
当年是他改了我的命契。
"
冰棺少女按住疯狂颤抖的青铜铃，"
现在该轮到他们偿还了。
"
她扯断自己三根发丝点燃，青烟在幡布间勾出秘径。
秘径尽头的溶洞里悬着口逆水而流的瀑布，每滴水珠里都裹着半道挣扎的残魂。
溶洞顶端倒垂的钟乳石忽然扭曲变形，滴落的石液凝成十二具腐烂傀儡。
这些挂着碎布的骸骨移动时发出陶片刮蹭的异响，空洞的眼窝里钻出带荧光的尸虫。
冰棺少女突然推了叶尘一把："
站到水潭中央去！
"
双脚浸入潭水的刹那，倒流的瀑布突然静止。
最近的腐烂傀儡腹腔爆开，钻出三条白骨拼成的蜈蚣，蜈蚣节肢划地时擦出的火星点燃了满地尸油。
叶尘挥刀斩断蜈蚣头部的瞬间，冰棺少女已闪至瀑布背面，剜目刀刺入岩壁引出的血泉正好浇灭火焰。
潭水突然变得滚烫，水底浮起七盏青铜灯。
冰棺少女咬破指尖弹血入灯，每滴血都让傀儡身上的碎布复原一寸。
当第四具傀儡恢复成生前面貌时，叶尘看清那张脸竟与洞壁献祭图中的祭司少年一模一样。
"
小心身后！
"
青铜铃突然自鸣，震波掀翻扑来的两具傀儡。
冰棺少女的红裙被潭水浸透，布料紧贴身体时显露出皮肤下蠕动的黑线。
她抓起引魂灯残片划开自己手腕，挤出的黑血在潭面画出转生阵图，阵法成型的瞬间，剩余傀儡突然集体跪倒。
溶洞顶部裂开缝隙，透下的月光染着血色。
冰棺少女伸手按向转生阵眼，掌心刚触到水面，整座溶洞突然颠倒。
瀑布逆冲成血柱，裹挟着上千残魂灌入她口中。
叶尘右臂的命锁裂痕突然迸发青光，无法控制地抓向少女后颈——躯体在本能地阻止她补全魂魄。
腐烂傀儡们突然抽动四肢爬起，断骨接续成锋利的钩爪。
冰棺少女的侧脸开始溃烂，吞咽的残魂撑得她瞳孔渗血："
斩断北角那三条青铜链！
"
剜目刀劈断铁链的脆响中，暗藏在水潭下的青铜棺轰然升起，棺盖表面镶嵌的人牙正自动脱落。
棺内躺着具泡在红液中的尸身，胸口的血洞与冰棺少女当年受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突然拽过叶尘右手按向尸身脖颈，命锁反噬之力被强行灌入旧躯。
溶洞开始崩塌，傀儡群集体爆体释放的毒雾里，竟夹杂着初代大巫断断续续的诅咒："
背契者……永噬……"
青铜棺突然立起，倒出的红液凝成柄三寸长的魂钉。
冰棺少女握住魂钉刺入自己眉心，潭面转生阵腾起冲天血光。
叶尘被气浪掀飞撞上青铜链，后背烙下的链纹刚好拼成完整的赎魂咒。
渊底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祭坛崩塌扬起的尘烟里，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顺着血柱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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