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湘西沉水镇冷得要命,冻雨"

噼里啪啦"

地往下砸。

义庄门口,有个叫李茹空的丫头正蹲在门槛上磨刀呢,那刀刃在青石上擦过,发出"

簌簌"

的声响。

突然,"

叮叮当当"

一串铜铃响混了进来。

一个穿着灰绸长衫的老者开了口:"

李家丫头,接活不?"

李茹空一抬头,就瞧见老者身后停着三具盖着黑布的尸身。

她眯起眼睛,瞅了瞅老者腰间挂着的桃木八卦镜,哟呵,这可是沅陵赵家的标识啊!

赵家那可是专接达官显贵单子的主儿,咋会来找她这个无名小卒呢?

老者咳嗽了两声,说道:"

三具尸体,送去凤凰城,给你五百大洋。

主家要赶在腊八前下葬。

"

说完就递过来一张黄纸。

李茹空展开黄纸一瞧,眼睛都瞪大了。

尸单上第三行清楚地写着:柳素娥,女,二十三岁,痨病暴毙。

李茹空把黄纸"

啪"

地拍回老者胸口,说:"

三不赶里有病亡者,您另请高明吧。

"

谁知道这老者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枯瘦的手指跟铁钳似的。

他恶狠狠地说:"

你师父没教过你?活人抬不动的时候,死人就是银子。

"

说着就掀开中间尸体的黑布。

月光下,一张青白却艳丽的脸露了出来,唇角凝着血痂,脖颈上还缠着苗银项圈。

李茹空往后退了半步,她瞅见那项圈坠着的银铃,跟三年前吊死在老槐树上的阿姐戴的一模一样,心里"

咯噔"

一下。

子时一到,李茹空摇着摄魂铃走在最前面。

三具尸体双臂搭着竹竿,随着铃声在夜雾里一起一伏的,就跟活人在走路似的。

可走到鸡冠岭的时候,那铃铛突然没声了。

李茹空脸色一变,说:"

尸气冲铃,大凶。

"

她赶紧摸出朱砂符,往中间尸体额头上贴。

这一摸,指尖碰到黏糊糊的东西,仔细一看,柳素娥的七窍正往外渗血呢。

紧接着,竹竿"

咔嚓"

一声断了,三具尸体直直地栽进泥里。

李茹空又摸出墨斗线缠尸,线刚绷紧,"

啪"

的一声就崩断了,铜铃在尸群里发出刺耳的啸声。

再看柳素娥,那叫一个吓人。

她黑袍下的寿衣不知啥时候变成了嫁衣,绣着金线的衣摆扫过枯草,竟然有鲜血顺着穗子往下滴。

李茹空一咬牙,咬破指尖画血符,符纸刚碰到尸身就燃起绿火。

"

不是病亡……"

李茹空盯着柳素娥领口若隐若现的紫斑,大喊道,"

这是被人掐死的!

"

这时候,暴雨"

哗哗"

地下起来,众人只好躲进荒岭客栈。

李茹空把尸体锁进西厢房,可从门缝里瞥见柳素娥的银镯滚到墙角。

她捡起镯子,摸到内壁刻着两行小字:"

丁卯年腊月,沉水镇赵宅。

"

就在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掌柜的惊呼。

李茹空赶紧跑下去一看,厨房的糯米缸里漂着具尸体,正是那引路的老者!

他心口插着半截桃木剑,剑柄上还刻着赵氏族徽。

李茹空翻他随身包袱,抖出一叠泛黄的信笺,全是柳素娥与某军官的私通信件。

最后一封还沾着褐斑,上面写着:"

赵老爷发现你我之事,今夜子时带我走,否则他定要活埋我……"

一看那信纸日期,是三日前。

寅时三刻,西厢传来指甲挠门的声音。

李茹空一脚踹开门,就瞧见柳素娥端坐在镜前梳头,发间别着带血的银簪。

可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人脸,而是一团蠕动的黑雾。

黑雾发出砂纸磨铁的声响,说道:"

他们灌我哑药,用裹尸布勒我脖颈。

赵老贼怕我泄露他走私烟土的密道,把我扮成痨病鬼……"

话音刚落,尸身突然暴起,嫁衣化作万千血绳缠住李茹空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茹空扯断柳素娥的银铃项圈,铃芯滚出一颗带血槽的钢珠,原来是军用手枪的弹头。

李茹空咳着血沫说:"

你要的真相在沉水镇赵宅地窖。

我帮你报仇,你放我赶尸!

"

五更天,李茹空拖着两具焦尸撞开赵宅大门。

地窖里堆着数十个贴符咒的陶瓮,每个瓮里都蜷着具少女尸骨。

柳素娥的怨灵在晨光中尖啸,赵老爷被尸绳吊上房梁。

李茹空在他枕下翻出本《阴尸录》,上面记载着如何将活人制成"

阴驿"

,借赶尸之名运输烟土。

最后一页潦草写着:"

凡破此局者,必承阴驿怨气,夜夜闻尸语……"

李茹空一把烧了册子,把柳素娥的银铃系在义庄檐下。

从那以后,沉水镇就多了个传说:雨夜途经鸡冠岭的赶尸人,总会听见雾中传来女子哼歌,而那歌声飘过的地方,白骨生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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