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响过,仁心堂药柜深处传来细密的啃噬声。

陆昭掀开《千金方》残卷,忽见纸页间渗出墨绿色黏液,绘制的药草图腾竟扭动着爬出纸面——那株百年灵芝在案几上膨大成肉瘤,菌褶裂开露出森森利齿,根须化作婴孩手臂抓向她的咽喉!

"

沈墨!

"

陆昭旋身避让,野菊刃斩断菌丝。

毒血溅在青砖上,砖缝间顿时钻出赤红藤蔓,藤身布满腐心丹般的瘤节。

檐角铜铃骤响,北海方向飘来腥臭绿雾,雾中隐现三百盏幽灯,灯芯跃动的竟是缩小的人头!

沈墨破窗而入时,整座药堂已成毒瘴炼狱。

百年药柜爬满猩红菌网,陈皮在菌丝中扭成老妪面孔,当归根须化作白骨利爪。

李伯的药杵插入地面,星砂纹路刚亮起即被菌丝吞噬:"

是瘟骨咒...药王谷初代禁术!

"

绿雾中传来骨骼摩擦的脆响。

九具药师枯骨抬着墨玉棺椁踏雾而来,棺盖移开的刹那,腐臭味催得窗棂瞬间朽烂。

棺中伸出只缠满血丝的手,指尖轻点——

仁心堂地砖轰然塌陷,露出深埋的万人坑。

三百具疫尸破土而出,每具心口都嵌着变异的腐心丹,丹核延伸的血丝在空中织成"

卍"

字毒阵!

"

二十载未见,师妹的野种倒有几分模样。

"

棺中人缓缓坐起,黑袍下竟是具缠满墨绿菌丝的骷髅。

他腐烂的左眼窝爬出血线蛊,右眼却是星砂炼制的假瞳,"

当年容音剜我双目时,可曾想过瘟骨咒会重现人间?"

陆昭的胎记骤然灼痛。

野菊刃金蕊触及毒阵的刹那,刃身浮现容音被铁链贯穿琵琶骨的幻象——二十年前的血渊深处,黑袍人正将瘟骨菌种入她心脉:"

多完美的药鼎...待瘟骨花开,九幽也要俯首称臣..."

"

瘟骨尊者厉无咎..."

李伯的银须被毒雾蚀得焦黑,"

你分明被药王谷炼成守墓傀了!

"

厉无咎的白骨指节轻叩棺沿,疫尸们突然齐诵《渡厄篇》。

毒阵中央升起青铜丹炉,炉中沸腾的黑血里浮出星钥碎片:"

多亏容音当年盗走的星钥,本尊才能借幽冥鬼气重塑肉身——"

话音未落,沈墨的焚天火凤已撞向丹炉。

烈焰触及炉身的瞬间,三百疫尸突然融合成肉山,腐心丹核在血肉中流转如星:"

焚天阵?你爹没教过你...火最易引瘟么?"

肉山炸裂,毒血如暴雨倾泻。

陆昭扯断银铃掷向半空,十万金蝶自归墟飞来,却在触及毒血时僵坠成灰。

厉无咎的白骨杖点地,地缝中钻出墨绿藤蔓——那藤身竟是由无数药师指骨拼接而成!

"

昭儿,接药臼!

"

李伯撞开暗柜,青铜药臼破空飞来。

臼底"

昭儿周岁礼"

的刻痕渗出血珠,与陆昭掌心鎏金血相融的刹那,《千金方》残页突然自燃——

灰烬中浮出容音血书新篇:"

瘟骨噬心时,仁火可焚天!

"

陆昭反手将野菊刃刺入心口。

鎏金心血喷涌而出,在虚空凝成三百盏河灯——灯芯跃动的不是火焰,而是云州百姓熬药的剪影:妇人教女捣药、老丈为乞儿施粥、稚童为娘亲尝汤...

十万道炊烟自城中升起,汇成赤金洪流灌入丹炉。

厉无咎的白骨身躯突然龟裂,瘟骨菌在仁心之火中尖叫扭曲:"

不可能...区区人间烟火..."

丹炉轰然炸裂,星钥碎片迸射八方。

厉无咎的残躯化作绿雾遁走,空中残留半截白骨杖,杖身裂纹渗出黑血凝谶:

【瘟骨散,幽冥现。

】

北海骤起飓风,最后一艘幽灵船在浪尖解体。

船板碎片中浮出玄冰匣,匣内三百张人皮拼成星纹图——每张皮上都刺着药王谷禁地的腐心丹诀!

陆昭拾起人皮图,胎记星纹突然暴走。

沈墨按住她颤抖的手腕,新生星枢之力却失控反噬——他脖颈处的幽冥图腾已蔓延至下颌!

李伯掀开《千金方》暗格,珍藏的忍冬标本尽数枯朽。

干花间浮出容音血书:

"

瘟骨现世日,九幽开门时。

"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陆昭望向北海血月。

沈墨的残伞突然轻颤,伞面裂纹渗出星砂——砂粒在空中凝成老药农虚影,哼着变调的采药谣:

"

炊烟暖,暖不过黄泉寒..."

暗巷深处,厉无咎的绿雾重新凝聚。

他残缺的白骨上爬满新菌,指尖轻抚人皮星纹图:"

师尊,您藏在归墟的《瘟骨篇》...弟子这就来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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