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素的问题像一颗突然坠落的琴钮,在静谧的房间里激起细微的回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睡衣的纽扣,蓝紫色的发梢在台灯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我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变了——比平时浅,却更加急促,像是即将登台前的紧张。

"

天地良心,我可是忠臣,绝对没有的事忘记和你说的。

"

我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她发间残留的草莓洗发水的甜香。

这个拥抱比平时更用力些,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挤压出去。

她却像条灵活的鱼,轻轻从我怀里滑出半尺距离。

这个动作让被子掀起一阵微凉的气流,惊醒了窝在床尾的猫。

"

那你来解释一下那首《清晨的露珠》是怎么回事?"

她的指尖点在我胸口,指甲盖上的星空蓝指甲油已经有些剥落。

我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那是上周被她从沙发缝里抢救出来的,页面还留着咖啡渍的痕迹。

现在它正翻到某一页,上面潦草地写着"

朝露易逝未说出口的..."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了。

"

我说那真的是临时想出来的你信吗?"

喉咙突然发紧,像是有人在那里系了根吉他弦。

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欧阳素的锁骨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晒伤痕迹,是悉尼的阳光留下的吻痕。

"

我信。

"

她的回答干脆得像个休止符。

台灯的光映在她镜片上,形成两个小小的光斑,让我看不清她的眼神。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我心里发毛,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她的额头。

"

没问题啊?怎么说出这么神经的话?"

我的拇指蹭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那里有颗几乎看不见的小雀斑,像五线谱上一个无足轻重的附点。

她拍开我的手,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这个动作她做了千百次,每次弧度都分毫不差。

"

我并不想让你解释这个,"

她的手指绞着被角,布料发出细碎的呻吟,"

我只是想知道这首歌是不是因为某个人写的。

"

窗外的树影突然摇晃起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我盯着那些晃动的光斑,想起音乐节那天第三排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想起她举起手机时腕间闪过的护士手环,想起赵露最后一次值班时,钢笔在交接本上划出的长长墨迹。

"

确实和赵露有关系。

"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烫得我舌尖发麻。

欧阳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蝴蝶在雨中抖落水珠。

"

这是事实,你肯定听出来了。

"

我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发现自己的倒影在晃动的水面上支离破碎。

"

我一直以为我和赵露之间只是朋友,"

水杯边缘磕到牙齿,发出轻微的脆响,"

但她离开的时候..."

床头那盆多肉植物的影子正好落在欧阳素肩上,像枚绿色的勋章。

说到这里我突然卡壳了,那些排练过千百次的台词全都哽在喉间。

欧阳素却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她的掌心有常年按弦留下的薄茧。

"

你以为我会生气?"

她的声音轻得像唱片结束时的沙沙声,"

《透明人》的第三段歌词,写的是谁在输液室守了你三个通宵?"

我愣住了。

记忆像倒带的磁带快速回放——住院时窗外的雨声,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还有那个总是卡在中午吃饭时来查房的护士...欧阳素突然笑出声,指尖戳着我发僵的脸:"

你以为我不知道?赵露临走前给我发了整整三页A4纸的护理注意事项。

"

月光悄悄挪了位置,现在正好照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我这才看清被水晕开的那行字后面,还有欧阳素娟秀的批注:"

建议副歌转调,太过直白就像告白了。

"

日期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前一天。

"

所以..."

我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像琴弦滑进正确的品柱,"

《朝露未曦》这个歌名..."

"

土死了。

"

她皱起鼻子,这个表情让那颗小雀斑消失又出现,"

还不如叫《护士小姐的复仇》。

"

说着突然翻身压住我,蓝紫色长发垂下来,在枕头上铺成一片小小的星空。

在这个距离,我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它们像散落的音符,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谱线。

床尾的猫被我们惊动,跳下时碰倒了那本笔记本。

纸张翻动的声响中,一页被撕下的日历飘了出来,上面是赵露的字迹:"

5月20日,白班,记得提醒他复查。

"

欧阳素的手指突然覆上我的眼睛:"

现在,专心点。

"

她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凉,落在唇上却滚烫得像夏日的阳光。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沉沉的夜幕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就像那些终将蒸发,却真实存在过的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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