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霁云擦拭青铜镜时,镜面突然析出冰裂纹。
这是典当行新收的汉代古镜,镜钮铸着衔尾蛇纹,边缘嵌有二十八宿星图。
三天前匿名寄来时的木匣里,还放着半块带血丝的犀角梳。
"
这镜子在吃光。
"
学徒阿砚指着西墙的日晷,"
自从它进库,晷针投影总快一刻钟。
"
温霁云的虎口突然刺痛,血珠顺着镜钮蛇纹渗入星宿间隙。
她想起母亲失踪那夜,妆台上也摆着块裂镜,镜中映出的却是祖母年轻时的面容。
子时打更声里,穿曲裾深衣的老妇撞开店门。
她十指缠满浸血丝线,眼窝里嵌着碎镜片:"
物归原主......这是温家女儿的命镜......"
老妇触到展柜的刹那,皮肤如酥脆的糖壳般剥落。
温霁云看着她化作满地琉璃渣,每一粒都映出自己支离破碎的脸。
义庄停尸房泛着冷光。
温霁云用镊子拨开第三具女尸的耳蜗,本该是鼓膜的位置镶着两枚星图铜片。
解剖刀划开胸腔时,水晶状脏器簌簌掉落,每片棱面都刻着二十八宿方位。
"
都是绣坊失踪的绣娘。
"
仵作掀开白布,所有尸体脚踝系着褪色星纹绦,"
每具都戴着这个。
"
绦穗末端缀着青铜镜残片,断面残留着温霁云的掌纹。
典当行暗室的樟木柜里,温霁云翻出母亲的妆匣。
匣底压着半块犀角梳,梳齿间缠着与老妇相同的血丝。
当她将梳子贴近镜面时,青铜突然泛起汞光,映出母亲对镜梳头的画面——她正在将婴儿胎发编入镜钮蛇纹。
---废弃观星台积满琉璃屑。
温霁云掀开褪色的《步天歌》卷轴,穹顶凹槽里嵌着七面古镜,每面都映出她不同年岁的容颜。
最新那面镜下的《天官书》,记载着建武年间温氏女灭门惨案。
"
每甲子需换新瞳仁。
"
穿羽衣的星官从镜中渗出,腰间星纹绦系着温霁云的脐带,"
太阴星君用血脉滋养镜墟,现在该......"
温霁云的耳垂突然灼痛,铜片星图钻入耳道化作光蛊。
她在幻视中窥见真相:所谓灭门是献祭仪式,母亲为断轮回剜去她的右眼,却将命数刻进星图。
观星台开始坍缩。
温霁云用铜镜割破手腕,历代"
自己"
的水晶脏器化作光瀑。
星官在强光中狂笑:"
你斩不断这《甘石星经》!
"
典当行地窖的铜鉴映出古镜真容。
温霁云将镜浸入汞池,青铜锈蚀后露出暗银镜胎——这竟是用陨铁混入骨灰熔铸。
星宿纹路实为血脉星图,与她掌纹完全契合。
"
你娘盗了我的观天瞳。
"
星官从汞雾中凝形,发间玉衡簪化作流光,"
现在该用你的......"
温霁云砸碎铜鉴,镜片割开眼睑的刹那,两千年记忆倒灌。
她看见天降陨星夜的母亲怀抱古镜投井,井底堆满系星纹绦的观星女史骸骨。
青铜镜突然爆裂,将星官吸入光涡。
晨光中,温霁云坐在满地琉璃里。
驿使送来系星绦的玉匣,寄件人烙着母亲的星官印。
她颤抖着启开匣盖,新青铜镜的二十八宿泛着血光,镜钮蛇口含着半颗逐渐石化的眼珠。
寒露夜,典当行收来缠星绦的陨铁匣。
温霁云擦拭镜面时,建武年间的汞光再度弥漫。
新学徒指着晷影惊叫:"
东家!
日晷在倒转......"
铜鉴突然映出双人影。
穿羽衣的星官正在为少女描眉,两人瞳孔嵌着同套星图。
温霁云摸到空洞的右眼眶,正是北斗杓柄的轮廓。
窗外流星划过天际,碎成两千年前的镜墟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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