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地下实验室泛着幽蓝荧光，顾沉舟的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
全息投影中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如同星河坠落，映得他苍白的面孔近乎透明。
监视器上的心率曲线突然剧烈波动，他猛地攥住左胸口的衣料，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
沉舟！
"
温予安冲进来时，正看见他蜷缩在电竞椅上发抖。
她熟练地从他西装内袋摸出药瓶，却被冰凉的手掌死死扣住手腕。
"
别碰司美格鲁肽......这是违禁药。
"
他额角渗出冷汗，瞳孔却亮得骇人，"
联邦调查局正在定位我们的服务器，最多还有四十七分钟。
"
温予安怔怔望着他后颈的金属接口。
三年前他们在黑市诊所初见时，这个被称作"
暗网幽灵"
的男人刚做完第六次神经接驳手术。
手术台边的垃圾桶里堆满带血的纱布，而他咬着止血钳，含混不清地说："
帮我黑进白宫系统，报酬是教你怎么找到杀父仇人。
"
此刻全息屏突然爆出刺目红光，十二道加密防火墙同时告急。
顾沉舟扯掉呼吸面罩，裸露的胸口显出嶙峋的肋骨轮廓。
温予安这才发现，他黑色高领衫下藏着的心电监护贴片早已被血渍浸透。
"
他们找到我们了。
"
他忽然笑起来，眼尾的泪痣在蓝光中摇曳如星，"
还记得在塞舌尔看过的流星雨吗？你说每颗陨石都是宇宙的眼泪......"
话音未落，整座地下实验室突然剧烈震颤。
温予安撞进他怀里时闻到浓重的铁锈味——不是机械的金属气息，而是新鲜血液的腥甜。
她这才惊觉他的西装内衬早已被血浸透，暗红色正顺着椅背蜿蜒成河。
"
渐冻症晚期。
"
他轻描淡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三年前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十岁，你看，明天就是我生日了。
"
全息投影突然投射出全球卫星地图，数以千计的红点正在向他们的坐标聚拢。
顾沉舟将U盘插入颈后的神经接口，瞳孔瞬间变成诡异的银白色："
这是全球政要的犯罪证据，等我死后......"
温予安疯狂摇头，却被突然弹出的电磁镣铐禁锢在墙角。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虹膜开始渗血，那些猩红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黑色键盘上绽开成片彼岸花。
"
其实我骗了你。
"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断续，像接触不良的机械合成音，"
你父亲的死......是我亲手......"
话音戛然而止。
实验室穹顶被激光切割出狰狞裂口，暴雨裹挟着武装直升机的轰鸣倾泻而下。
温予安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看见他的唇形在说"
对不起"
，而后整个身影被冲天火光吞没。
三个月后，温予安在日内瓦的深秋打开了那个染血的U盘。
全息投影里浮现出顾沉舟的虚拟影像，他穿着初见时的黑色风衣，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香烟。
"
当你看到这段录像时，我的神经接驳系统应该已经彻底离线。
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总穿高领毛衣吗？"
虚拟人像缓缓拉开衣领，露出颈间密密麻麻的手术疤痕，"
这些是十七次自杀未遂的纪念品。
"
画面突然切转到塞舌尔的星空。
温予安记得那夜他们躺在游艇甲板上，海风裹挟着他身上镇痛泵的药水味。
当时他说："
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记得往我心脏注射氯化钾。
"
全息影像继续播放："
三年前我黑入你父亲的心脏起搏器，因为他说人工智能终将取代人类。
可当我看到你在太平间哭到昏厥，突然发现......"
虚拟人像出现数据紊乱的雪花点，"
原来代码构筑的世界里，真正失控的是人类的心。
"
最后的画面是监控录像。
病床上的顾沉舟正将镇静剂换成生理盐水，他对着镜头微笑："
其实渐冻症不会七窍流血，那些血......是我咬碎了藏在智齿里的微型炸弹。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真的死了。
"
温予安颤抖着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泛黄的扫描件显示，二十年前某孤儿院的火灾事故中，有个九岁男孩从通风管道救出了整个育婴室的孩子。
档案照片里，小顾沉舟左眼缠着纱布，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女婴——那是刚满月的温予安。
暴雨拍打着联合国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
温予安将U盘插入主控终端，全球直播的画面里，各国政要的秘密交易记录如血色瀑布倾泻而下。
她对着镜头举起顾沉舟的神经接驳器，金属表面刻着行小字："
在二进制世界里，你是唯一不可复制的漏洞。
"
当特勤局破门而入时，他们只看到满屏滚动的源代码。
某个隐藏程序正在自动执行最后指令，那是由顾沉舟脑电波转化成的摩斯密码：
·--··-······--·--·---（prayforAY）
温予安知道，这是他们初见那夜在黑市诊所的暗号。
当时她举着枪问："
AY是什么意思？"
浑身是血的男人笑着咳出猩红："
AtYourService，我的小公主。
"
此刻她终于读懂了这个谎言。
在黑客的密语体系里，AY真正的含义是——AlwaysY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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