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丝缠着霓虹灯光坠落,我握着两张泛黄的门票站在锈迹斑斑的检票口。

售票员第三次提醒时,我才惊觉羽绒服已被雨水浸透,左手指节因攥着金属轮椅扶手太久而泛着青白。

江浔的骨灰盒就搁在膝头,隔着防水布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极了他临终前在我掌心的颤抖。

"

小姐,最后一位游客请抓紧时间。

"

检票员的目光扫过我空荡荡的轮椅后方,那里本该站着穿驼色大衣的青年。

三年前我们第一次来这里,他笑着把偷拍的侧脸照塞进我羽绒服口袋,相片背面是潦草的字迹:"

等化疗结束,带我的星星坐满七次摩天轮。

"

轿厢摇晃着升空时,窗玻璃映出我脖颈间狰狞的疤痕。

那是第六次化疗后留下的纪念品,江浔跪在病房地毯上给我系丝巾,指尖比化疗药物更冰凉。

"

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樱花摩天轮。

"

他说这话时,输液管里的淡红色药液正顺着留置针倒流。

第二次轮回升到四十五度角,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银河。

去年除夕夜急救车的顶灯也是这般猩红,江浔蜷缩在担架上给我擦眼泪,掌纹里全是止疼药化不开的霜雪。

"

别怕...不是说好要收集七种颜色的轿厢吗..."

他咳出的血沫染红第七张诊断书,纸角还印着樱花图案。

当轿厢即将抵达顶点,我摸索着打开背包。

化疗掉光的头发长回三寸时,江浔准备了七个绒布盒子。

第一个装着京都枫叶,第二个是富士山融雪,第三个...第六个盒子打开时,监护仪发出尖锐悲鸣,他最后握住的第七个盒子滚落床底,沾满消毒水味道的丝绒内衬空无一物。

此刻我从羽绒服内袋掏出那个小盒,铂金指环在雨夜中泛着冷光。

最高点的强风撞得轿厢微微震颤,像极初吻那夜他为我挡风时的心跳。

手机突然在此时震动,十三个月前的定时邮件跳出来:"

我的星星,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们的第七次摩天轮应该布满樱花了对不对?其实第六次化疗前医生就说...但我想看你头发长回来的样子..."

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江浔穿着病号服录制的视频自动播放。

他背后的窗户映着去年冬天的初雪,锁骨下静脉置管的纱布还渗着血渍。

"

第七个盒子里本该装着我们的未来,"

视频里的他举起缠满绷带的手指向虚空,"

但现在我要把它系在摩天轮最高处,等春风吹过第七遍,记得来认领迷路的星光。

"

轿厢开始下降时,我摘下呼吸机面罩。

肺癌转移的疼痛从脊椎窜上后脑,却不及看见江浔抢救室监控录像时万分之一的窒息。

最后三米高度,我将那枚戒指套进无名指,冰凉的铂金圈卡在肿胀的指节。

安检仪突然发出刺耳鸣叫,工作人员冲过来时,我正把江浔的骨灰盒举到窗前。

"

这是今年最后一场人造雪。

"

我对着玻璃呵气,看着他的骨灰纷扬成星屑,落在我们第一次接吻的长椅上。

那个雪夜他把我冻红的指尖揣进大衣口袋,羽绒服拉链划破他新买的羊毛围巾。

"

等坐满七次摩天轮..."

他说话时白雾模糊了镜片,"

我就把赔偿金换成求婚戒指。

"

急救人员破门而入时,我攥着两张被血浸透的门票仰倒在轿厢地板上。

朦胧视野里,江浔穿着初见时的白大褂走来,胸牌上"

肿瘤科江浔"

的字迹逐渐清晰又消散。

他手腕还带着留置针的淤青,却弯腰替我系好樱花图案的丝巾:"

这次换我在轮回尽头等你,我的星星要完整地走完七次..."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里,摩天轮完成第七圈旋转。

保安在最高点的轿厢里发现昏迷的肺癌晚期患者,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嵌进浮肿皮肉,身旁的骨灰盒内层刻着两行小字:"

第七次摩天轮的星光是我们重逢的婚宴请柬"

监控显示整个下午只有她独自登轮,但第七圈时,红外摄像头拍到了两个依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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