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沈宅的落地窗,我蜷缩在阁楼角落,听着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沈奕又在发疯了,自从三年前他认定我父亲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这座宅子就成了我的炼狱。
"
林晚意!
给我滚下来!
"
皮鞋踩踏木梯的声响像催命符,我慌忙将诊断报告塞进抽屉。
胃癌晚期四个字在昏黄台灯下泛着死气,喉间涌上铁锈味的血沫,又被我生生咽下。
沈奕踹开房门的瞬间,我下意识护住腹部。
昨夜他灌我喝下整瓶威士忌,皮带抽在脊背的伤痕还在渗血。
"
装什么清高?"
他掐住我的下巴,指腹碾过结痂的唇瓣,"
当年你父亲用假账本害我家破人亡,现在轮到你了。
"
我望着他猩红的眼睛,想起十六岁初见时那个教我弹钢琴的少年。
彼时沈家刚收养我,他修长手指划过琴键,说晚意这个名字像宋词里走出来的。
如今那双手沾着威士忌,将玻璃杯碎片按进我掌心。
"
沈奕..."
我疼得吸气,摸到口袋里冰凉的丝绒盒。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我卖了母亲留下的翡翠耳环,给他定制了铂金袖扣。
血珠顺着指缝滴在蓝丝绒上,像绽开的红梅。
管家突然冲进来:"
少爷,找到常小姐了!
在巴黎美术学院..."
话音未落,沈奕已经甩开我。
我撞在古董留声机上,黑胶唱片转着《月光奏鸣曲》,那是他教我的第一支曲子。
常雨薇回来的那天下着鹅毛雪。
她裹着白色貂裘走进来,眉眼与我七分相似。
我终于明白这些年沈奕为何总在情动时唤我"
薇薇"
,为何卧室要挂满印象派油画——那都是常雨薇最爱的。
"
晚意姐,听说你父亲在牢里自杀了?"
她摘下红宝石耳环,那是我上周典当的首饰。
沈奕揽着她的腰,亲手将耳环戴回她耳垂:"
这种货色配不上你,明天带你去拍卖会挑新的。
"
我蹲在浴室擦拭血迹时,常雨薇倚着门轻笑:"
你知道吗?当年沈伯伯的账本是我调包的。
谁让你爸非要查沈氏集团的走私交易呢?"
镜子里她的红唇像淬毒的刀,"
不过多谢你当替罪羊,我和阿奕才能..."
呕吐物混着鲜血溅在瓷砖上,常雨薇的尖叫引来沈奕。
他抓起我手腕拖向地下室,我的肋骨撞在台阶上,却不及心口疼痛万分之一。
铁门闭合前,我听见常雨薇说:"
阿奕,我们的婚礼就在下月初八好不好?"
地下室里,我摸着腹部的硬块苦笑。
三个月前沈奕醉酒那夜,他把我当成常雨薇,滚烫的掌心贴着我腰间的胎记。
现在那里孕育着小生命,而我的时间沙漏即将流尽。
初八那日,我换上常雨薇不要的婚纱。
镜中人苍白如纸,唯有唇上胭脂红得刺目。
前院宾客如云,我握着水果刀走向化妆间,却听见沈奕的怒吼:"
你说什么?当年账本是雨薇伪造的?"
管家举着泛黄的信封老泪纵横:"
老爷临终前让我等雨薇小姐回来再公开...当年常小姐父亲欠了高利贷,她偷走老爷印章..."
我僵在门外,看着沈奕踉跄后退,西装口袋掉出铂金袖扣——原来他早就戴着。
常雨薇的尖叫声中,我腹部突然剧痛。
鲜血染红白纱,沈奕疯了一样抱起我:"
晚意坚持住!
医生!
"
我摸到他颤抖的手,轻声说:"
地下第三个抽屉...给宝宝取名念卿..."
手术灯亮起时,我看见十六岁的沈奕在弹琴。
他转身微笑,指尖落在黑白键上弹起《梦中的婚礼》。
这次我终于能完整弹完那首曲子,可惜他永远不知道,十七岁那年在画室,我先看到的是他临摹莫奈睡莲的侧脸,而后才是常雨薇的油画。
(彩蛋)
三个月后,沈奕在整理遗物时发现诊断报告。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妊娠b超单,胎儿轮廓旁写着:"
预产期:9月28日,爸爸生日"
。
梳妆台最底层藏着37封未寄出的信,每封开头都是:致永远十六岁的阿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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