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约1600字,请做好情感缓冲准备)
雨滴顺着青瓦檐角砸在符纸上,我跪在师父灵前烧完最后一沓纸钱。
铜盆里的火舌舔舐着师父临终前塞给我的羊皮卷,墨色咒文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像极了他咳血时蜷缩的手指。
"
阿芜,你天生纯阴命格,活不过廿岁......"
师父临终的话与雷声重叠,我颤抖着展开羊皮卷,看到"
借命术"
三个字时,屋檐下的铜铃突然炸裂。
碎屑划破掌心,鲜血浸透的符纸簌簌飞向窗外,追着那道掠过道观的青影而去。
那是我第三次见到沈昭。
他挂在歪脖子槐树上倒垂下来,湿透的道袍裹着单薄身躯,发间插着的桃木簪沾着泥浆,怀里却护着个脏兮兮的布偶。
我认得那只布偶——十年前被屠村的张家沟,每个孩子都有这样的虎头娃娃。
"
小道长偷窥三日,就为看小女子折元宝?"
我掐诀点燃符纸,火光映亮他苍白的脸。
他翻身落地时道袍下摆露出半截森森白骨,惊得我后退半步撞翻供桌。
三清像轰然坠地,他冲过来接住神像的瞬间,我嗅到他身上腐朽的槐花香。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将死之人的味道。
沈昭说他来寻师父了结因果,可我师父的棺材还停在正殿。
他整夜跪在灵前抄《往生咒》,朱砂混着雨水在黄纸上洇出大片血痕。
我隔着门缝看他被烛火拉长的影子,想起羊皮卷里以命换命的禁术,攥紧了袖中淬毒的银针。
第四日雨停时,沈昭在院中练剑。
桃木剑挑碎晨雾的模样,像极了师父年轻时教我画符的侧影。
他转身时道袍灌满山风,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那是七星钉魂留下的印记。
"
你活不过今夜子时。
"
我盯着他发青的指尖,将热茶推过石桌。
他低头吹散茶沫,腕间银铃叮咚作响:"
我知道。
"
茶盏坠地时,我被他拽进怀里。
桃木剑劈开身后扑来的腐尸,腥臭黏液溅上他颤抖的睫毛。
十八具挂着张家沟腰牌的僵尸破土而出,指甲缝里还嵌着当年的稻谷壳。
沈昭将我护在身后结印,诵咒声却渐渐染上血气。
"
闭眼!
"
他突然反手捂住我的眼睛。
掌心温热瞬间化作刺痛,我看见他胸前的旧疤裂开,七枚青铜钉穿透心脏,钉尖挂着我的生辰八字。
雷声在头顶炸开时,我终于读懂师父的遗言。
羊皮卷根本不是什么借命术,而是以纯阴之体为祭的炼尸谱。
十年前张家沟不是被流寇屠村,是师父用三百童男童女的血为我改命。
沈昭的桃木剑洞穿我肩胛时,屋顶的镇魂幡同时缠住他的咽喉。
我们在血泊中对视,他腕间银铃寸寸碎裂,我终于想起幼时那个用槐花给我编花环的少年。
"
阿芜要活着。
"
他笑着咳出内脏碎块,将最后一张护身符塞进我染血的掌心。
我疯狂撕扯刺入他心口的青铜钉,却摸到藏在道袍里的虎头娃娃——那是我六岁时扔进火堆的旧物,焦黑的绣线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泪渍。
子时的更鼓混着惊雷响起时,沈昭的身体开始消散。
我咬破舌尖在他眉心画血咒,却被反噬的力道掀翻在师父棺椁前。
棺盖震开的瞬间,我看见里面蜷缩着七具贴着沈昭生辰的童尸,腐坏的指尖都系着褪色的红绳。
暴雨冲垮道观那夜,我在残碑上找到沈昭刻的小像。
他保存了二十年的婚书被雨水泡烂,落款处两个名字依偎在褪色的朱砂印旁——那本该是我们互换庚帖的日子,如果师父没在我茶里下失魂散,如果沈昭没在抢婚夜被炼成护法尸。
如今我坐在张家沟的废墟里,抱着沈昭留下的桃木簪。
每根裂纹里都渗出槐花的香气,就像他化作飞灰前,最后落在我眼睑上的那个吻。
山风卷着未烧尽的纸钱掠过焦土,恍惚又是少年提着灯笼沿河找我,衣摆扫过芦苇荡惊起流萤如雨。
"
阿芜别怕。
"
十七岁的沈昭将虎头娃娃系在我腕上,指尖拂过我被村民划伤的脸颊。
彼时我不知道,这句承诺要用他七世轮回作抵,更不知师父早在我们初见时就抽了他的魂灯。
最后一枚青铜钉没入心口时,我终于炼成不灭身。
沈昭消散那夜种下的槐树已亭亭如盖,我躺在虬结的树根间,看树冠里漏下的月光拼凑他模糊的轮廓。
寄生在树干里的银铃无风自动,恍惚又是他握着我的手在婚书上描摹姓氏。
"
第七世了。
"
我抚过树身上新添的剑痕,笑看山门外执剑而来的年轻道士。
他道袍如雪眸似寒星,桃木剑穗上系着褪色的红绳,腕间银铃随着剑光叮咚作响。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总在雷雨天给我送桂花糕的少年,每次翻墙进来时惊动的檐角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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