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最后一次见到完整的阳光,是在跨江大桥合龙仪式上。

他站在距离江面268米的主塔顶端,看着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银灰色钢结构表面,恍惚间觉得这座桥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钢铁凤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未婚妻许南星的第七通未接来电。

他扶着安全绳往检修梯方向走,江风裹着春末的湿气钻进安全帽缝隙。

三个月前他们在这座桥的3号桥墩旁争吵,她攥着诊断报告的手在发抖:"

医生说最多两年,你还要不要命了?"

当时他正盯着混凝土裂缝检测数据,随口应道:"

等汛期结束就做手术。

"

话音未落就被她扯着衣领按在工程图上,墨水瓶翻倒染黑了他手绘三个月的桥梁应力分析图。

那些蓝墨水像蔓延的血管爬上她苍白的脸:"

你心里只有这些冷冰冰的钢筋水泥!

"

此刻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台风路径预报图上红色箭头直指本省。

林深抓着对讲机冲进指挥部时,总工程师正在摔图纸:"

必须赶在台风前完成斜拉索张拉!

"

他抓起安全帽就往钢箱梁作业区跑,身后飘来同事的嘀咕:"

听说他未婚妻在肿瘤医院?"

混凝土里的玫瑰

许南星蜷缩在ct室外的塑料椅上,盯着手机屏保上两人在未竣工桥塔前的合影。

那是三年前的初夏,林深把安全帽扣在她头上,金属搭扣蹭过她耳垂时带着他的体温。

后来他总说等大桥通车就带她去冰岛看极光,可抽屉里攒了十二张作废的机票。

"

许小姐?"

护士的声音惊得她手一抖,ct片袋掉在地上。

医生指着片子里蚕食肺叶的阴影摇头:"

癌细胞转移速度超出预期,建议立即住院。

"

她摸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想起昨夜林深在视频里通红的眼睛:"

南南,等最后36根斜拉索固定完......"

医院走廊的电视正在播报台风预警,画面切到大桥施工现场的特写。

许南星突然抓起病历本往外跑,拦下的士时才发觉暴雨已经砸在挡风玻璃上。

司机听着广播里的避险通知直皱眉:"

现在去江心洲?不要命啦?"

桥面上的风速达到9级时,林深正趴在40米高的检修平台上调整传感器。

安全绳在狂风中像条挣扎的银蛇,对讲机里传来总工变调的声音:"

立刻撤离!

西南侧钢箱梁出现位移!

"

他抓着栏杆往下望,看见许南星的红围巾在桥墩处一闪而过。

凝固的极光

许南星在倾覆的混凝土搅拌车旁找到林深的安全帽时,救援队正在打捞第七具遗体。

她跪在满是泥浆的工程图前,发现他最后绘制的是桥塔抗风振装置改良图,空白处用红色记号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极光。

三个月后,许南星抱着骨灰盒站在通车的大桥上。

晨雾中的桥塔挂着128对斜拉索,像竖琴琴弦般缀满露水。

她把染着蓝墨水的诊断报告折成纸鹤,看着它被江风卷向初升的太阳。

"

您要找的东西。

"

护工递来沾着混凝土的怀表,表盖内侧嵌着两人在工地拍的合照。

当她旋开发条,表盘背面镌刻的小字折射出虹光——"

致我的恒星:当钢索代替银河,混凝土开出玫瑰,就是我们重逢的极光夜。

"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许南星在越来越急的雨声中剧烈咳嗽,掌心的血珠坠在怀表玻璃上,将那句未说完的承诺晕染成永不凝固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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