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管仲的提议,自然由他先发言了。
只见他利落地起身同在场的贵宾、夫子、学子们拱手示礼。
虽是布衣平民,但他此时的气度却一点不亚于姬忽。
文姜着迷地看着管仲辩论的样子。
她不得不承认管仲的魅力全在于他那深邃的思想中。
“礼典有云: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
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
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
然而,在下认为这所谓容体、颜色、辞令都不能称之为礼义。
仅仅只能说是礼貌而已。”
“礼貌?”
在场众人一听这个新鲜词汇,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听说啊!”
“是啊!
是啊!”
“管仲果然不一般。”
全场不约而同一片哗然。
“有意思!”
姬忽没想到管仲一开口便是如此鲜明且奇特的观点。
郑国向来不重礼,只不过姬忽少年时曾去过东周做质子,自然耳濡目染了东周的礼仪文化。
所以在邦交之时,他还是很在意礼仪的。
不过,他一向认为:礼仪这东西,用在外交之时,充充门面就好。
至于管仲说的礼义,注意点便行。
比起这个礼,他们郑国更看重的是:力量。
“那……”
不待姬忽开口提问,在场的士子便有人被这奇异的观点刺激到,按捺不住了。
“何为礼貌?管兄说具体点嘛!”
管仲没想到自己语出惊人,都没待到对手诘问,就有人越俎代庖了。
错愕之余,他还是耐心解答了起来:“顾名思义,礼貌只是外在表现,而非礼之内涵。
真正的礼,应该更注重的是:内涵。”
“有道理!
有道理!”
这越俎代庖的诘问者,对管仲的回答甚是满意,不住地点头。
其他人也就没有接话了。
此时,场上所有的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了姬忽。
这主辩方陈完辞,自然就轮到控辩方发言了。
姬忽很有自知之明地了解自己的短板。
他毫不客气地说:“孤同意管仲兄的高论。”
“这……这……”
在场所有人被姬忽这话震惊到面面相觑,反应不过来了。
半晌之后,才有人窃窃私语道:“这是要认输的节奏吗?”
“辩都不辩,就认输了?”
齐国人好思辩,倒被郑国的姬忽这一惊人之举给弄愣了。
大家纷纷看向管仲,却只见他一言不发,只是温和地笑看着姬忽。
姬忽倒也坦荡,回给了管仲一个友好的微笑。
“孤对管仲的高论心悦诚服,所以没必要强词夺理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从案几上端起酒尊来到管仲面前,仍旧自信洒脱。
“这一轮,忽愿自动认输。
不过三战两胜,接下来的两场,忽定是会拿下来的。”
管仲表面上波澜不惊,可这心里不由得佩服起眼前这男人的坦荡气度。
若换了是别人,主动认怂只会掉价,至少会强辞夺理一般才肯罢休。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给人一种洒脱,超然的感觉。
“殿下不愧为当世豪杰。”
管仲由衷地赞叹道:“管某钦佩不已。”
“哈哈哈!”
姬忽一饮而进。
“当断则断!
忽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观战的文姜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敢去看这两个都喜欢自己的男人。
比起管仲的隐忍和克制,姬忽是如此坦荡、洒脱之人。
对她来讲,管仲是特别的。
可这个姬忽又何尝不是呢?两人站在一起,丝毫不逊色于对方。
“哎呀!
我这是怎么回事?又花心了?”
文姜使劲地摇摇头,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外。
而这一切悉数都被暗暗注意心上人的高傒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文姜连一个正眼都没看过自己,眼光悉数落在管仲和姬忽身上。
他不怪她,只能怪自己,怪命运,但心中的酸痛一阵阵地袭来让他越发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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