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罪人张鹤龄接旨。”

张鹤龄勉强跪下。

“寿宁侯张鹤龄,自封爵以来,霸占良田,豢养家妓,横行街市,骚扰百姓。

不思悔改,竟妄图颠覆社稷,谋害太子,罪不容诛。

念及朝廷颜面,除爵、废为庶人,终身□□诏狱,遇赦不赦,嗣后勿改,钦此!”

唏嘘的狱卒略略感慨几句,恶有恶报,囚室中的张鹤龄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那字字句句,都像鞑靼的刀剑,仿佛一下子将自己剁成肉泥。

除爵……

废为庶人……

更重要的是“遇赦不赦,嗣后勿改!”

这八个字,注定了自己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不!

一定是奸人陷害!

自己怎么可能谋害太子!

一定,一定是在假传圣旨!

对!

皇后是自己亲姐,太子是自己亲侄,母亲是国公夫人,弟弟是堂堂伯爷。

自己乃当朝国舅!

怎么可能!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假传圣旨!”

沈越笑了。

本就是一张俊容,笑起来真叫人面红耳赤。

别说是女子见了会暗暗发呆,就连在诏狱呆了大半辈子的狱卒,猛瞅见千户大人这万年不动的“僵尸脸”

突然解冻,也是满脸不自在。

“弘治二年,你在京郊纵马,与一农户家牛车相撞,农户年仅六岁的稚女,当场丧命。”

眼见沈越笑容越来越大,眼神越来越冷。

张鹤龄只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那赤红的信子,仿佛下一刻便会擦过自己的脸,咬断自己的脖子。

“尊贵的前寿宁侯,那名女童便是在下亲妹。”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沈越的眼睛越来越亮。

“您尽管放心,在下一定稍有空闲,便来好好招待您。”

男子身形苍健,俊眉修目,端的是一派风流。

可张鹤龄盯着那艳红的薄唇,只觉一张大口在向自己扑来。

人在绝境时,为自我保护,大脑会自动屏蔽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张鹤龄颤抖着转身,拖着疲惫的躯体,只管一个踉跄,缩在阴暗的墙角,仿佛要将自己藏到另一个世界。

“本侯是冤枉的,本侯是冤枉的,本侯是冤枉的……”

第22章第二十二章

寒山寺。

山花烂漫,香客如流。

大雄宝殿内,金身佛像神情悲悯。

跪在黄色的蒲团上,徐穆第一次虔诚地企盼,企盼佛祖保佑,保佑仪华姐与小太子渡过难关,从此逢凶化吉。

进香完毕,徐穆便拦下一位年轻僧人,“敢问师父,不知寺中可有一名姓田的师父?”

僧人合手,“阿弥陀佛,佛门只有法号,俗世之名从不提起。

施主可还有其他消息?”

“额,寺中近日可有人刚刚从宫内太医院回来,年岁较轻,姓田。”

僧人恍然大悟。

“施主说的或许是寺中的田代先生。”

“田代先生?”

“正是。

田代先生在宫中有幸救了贵人,得陛下一诺,今年必定前来寺中进香。”

听闻僧人口中的贵人,徐穆忽然摸了摸鼻子。

就自己这三天两头倒霉的运道,说“霉人”

还差不多。

“可知田代先生现在何处?在下受其大恩,正要当面致谢。”

“施主言重,救人本就是佛门分内之事。

这个时辰,田代先生想必正在雨花斋附近施诊,施主沿此石阶而下,看见屋舍便是雨花斋。”

“多谢。”

雨花斋前。

田代送走最后一位来治病的百姓,刚转身,便有一人对着自己深深一礼。

“徐穆蒙先生搭救,感激莫明,先生在上,请受穆一拜。”

“施主快快请起。”

“田代所做,不过是本分之事。

且并不是不求回报,施主实在不必如此。”

“听闻雨花斋的素面乃是京中一绝,诚邀先生赏光,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自然自然。”

两人对坐。

徐穆先起个话头。

“先生可是姓田?方才徐某询问寺中僧人,僧人一时倒没有想起来。”

田代浅笑,“在下姓田代,此姓实在稀少,故在外都以‘田某’自称。”

“哦?不知先生祖籍何处?”

田代眼神忽变,“田代乃倭国人士。”

倭国?

徐穆忽惊,思及明朝倭国之乱,不由试探道,“若在下所言不虚,田代先生国内正逢战乱?”

田代光眼中现出一抹痛色,“正是。

故国战乱,已有二十余年。”

轻轻拭去眼中清泪,“施主勿怪。

观施主年岁尚轻,却对故国有所知晓,实在令田代心中宽慰。”

徐穆笑对,“自我朝太宗皇帝赐王印,不过百年,虽倭国战乱不断,但边境贸易却是不少,且……”

徐穆顿了顿,说道,“倭国国内流亡海外的浪人,也着实让我朝水师,很是头疼。

不知先生如何抵达国朝,国中可还有亲眷?”

田代苦笑,“田某家中原是国中一大名家臣,大名战败后,家父散尽家财,才托得来往的商船将我及忠仆带入两国市货地,多年后,仆人死去,田某为好生安葬他,去江南一大户人家做仆役,后主人家蒙难,流落街头时,蒙寒山寺住持搭救,教授医术,如今已有十载矣。

国内是否还有家人,却是不知了。”

眼见对方伤感不已,徐穆也不好多说,唏嘘之后,便没有多问。

送走田代光,望着漂浮在碗中的隐约倒影,徐穆心中隐隐有些气闷。

此身年方十三,尚未弱冠,纵然有半个国舅的名分,官位却是难以短时间攀升。

翰林按例,除非帝王提拔,多是要等九年任期满后,才会升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