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便出了宁城。

一出城,道路便不再如城中那般平坦。

马车稍一颠簸,猗兰背上的伤口就隐隐作痛,她只好拿了个软垫垫着,侧身靠在上面。

走着走着,猗兰突然觉得不对。

她掀开车帘,看了看沿路的田地和房屋,又看了看树影的方向。

这路,不对啊。

虽然她不熟悉回去的路,但是大致方向她是知道的。

鲤云州在南广西边,眼下马车却是朝南边走。

“荀玉。”

她朝队伍前面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荀玉立刻停下马,折返到她身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

猗兰摇摇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她知道荀玉方向感极好,除非有意去别的地方,否则根本不可能走错方向。

“带你去个好地方。”

荀玉冲她笑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等猗兰再问,他已骑马回到了队伍最前面。

猗兰心中本来有些疑虑,但既然荀玉如此说了,她便也只好在车中安安静静坐着。

荀玉总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贴贴,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在回鲤云州之前,还要去别的地方。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

还不待猗兰从垫子上起身,荀玉已经跳下马来到车旁。

“来。”

他一掀车帘,握住了猗兰的手。

猗兰有些无语。

她只是背上有伤,也不至于自己下不了车。

待她下车,眼前出现一座宽敞干净的宅院,前面有半亩菜地,院子东边有一条窄窄的小河。

“这是哪里?”

猗兰迷惑不解。

“你身上有伤,受不得长途跋涉之苦。”

荀玉叫人把装有换洗衣物的行李搬到屋内:“先在这里住几天,伤好得差不多了再上路也不迟。”

他握握猗兰的手:“你看这地方是不是有些眼熟?”

眼熟吗?好像确实有点,但更多的,她想不起来。

"

方园半亩,便是旧金谷;流水一湾,便是小桃源。

你不记得了?”

荀玉冲她笑笑。

猗兰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眼前的地方眼熟,想不到竟是当年的一幅画。

那还是七年前,在府中坐馆的郑先生教他们三个读书作画。

这位郑先生特别喜欢陶元亮的诗,有一次要他们三个各画一幅画,出的题目便是“归园田居”

。

猗兰画了几张,都不甚满意。

郑先生极严厉,她害怕被先生骂,便自做聪明找荀玉代笔。

荀玉是他们三个之中画得最好的。

荀玉备好纸笔,问她要画些什么。

她坐在荀玉旁边,一边想一边说:应该有几间房子,房子是什么样的,房子前面定是要有菜畦,对了,想要合了先生这‘归园田居’的意,似乎也少不得河。

一边听她说,荀玉一边动手画,等她说完了,荀玉也画好了七八成。

临了,荀玉在画上题了“方园半亩,便是旧金谷;流水一湾,便是小桃源。”

这么一句。

猗兰拿出自己的印章盖在旁边。

她自觉天衣无缝,欢欢喜喜地拿着这画交给郑先生,不料先生马上便发现这画是荀玉代她画的,两人因此还各被罚抄了两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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