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失仪虽不是大罪，却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你救了她，她却恩将仇报，即使这样，你也要为她求情吗？”
青缇很严肃地问询道。
“蜀汉昭烈帝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我救她，并不是为了让她回报我，她没有做错事，就不应该受到惩罚。”
欣荣谨慎地念出着几句话，灵动的眸子似乎也让青缇找到了宽容一次的理由。
“拟处刑文书吧，我不把她的名字加上就是了。”
青缇背过身去。
“真的？！”
欣荣欣喜若狂，但又琢磨不透。
青缇不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
“为什么？”
她问。
“林妙君应该为自己有个好父亲而感到万幸。
在狱中，林主簿曾一度想替贾家顶罪，但他一听说贾家想利用自己的女儿犯刺杀皇室的死罪，便把一切都交代了。
贪墨案的主谋因此得到了严惩，林父也由原来的绞监候改判为五年徒刑。”
“原来是这样啊。”
欣荣像听故事一样开心，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她将写好的执行令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随后掏出了刻着“淑荣信宝”
的玉印，给文书稳稳地盖了个章。
“你在干什么？！”
青缇还以为她是第一次拟文书所以忘了形制，那张纸原本应该盖她的印的。
“我没干什么啊。
我只是觉得，既然她们冒犯的人是我，那这道‘将众贵女贬为罪奴’的命令，也应当由我来下才对。”
欣荣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较真。
青缇惊讶了。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有怎样的后果吗？你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我不怕。
青缇是在为世间所有不能读书的少年郎而努力，此路道阻且长，我当然要帮！”
欣荣离开矮桌，绕到青缇背后，她将点珠桃花簪放到青缇手中，又握着青缇的手在空中做了个由上到下的划破姿势，道：“让我成为青缇手中的利刃，划破这厚重的夜幕吧。
从今以后，你不想做的、不能做的，都由我来做。
我会做你最忠实的追随者，永不背叛。”
青缇露出了一个灿若明霞的笑容。
“傻姑娘，我永远不会有不想做的、不能做的让你去做，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是最威风的淑荣公主。”
青缇将手中的“流徵”
戴回欣荣头上，眉眼笑得弯弯的，“你只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大大方方做宁欣荣就好。”
两年后，光耀八十九年。
欣荣九岁，青缇十岁。
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
三月三黄帝生辰，天池于思源山神龙峡举办祭祀，为黄帝庆生。
皇室的重要成员都立在祭坛外围，欣荣和青缇站在一起，上身披浅黄丛罗衫，下身着彩溢郁金裙，头戴芙蓉冠子，插五色通草苏朵子，额点桃花妆，手把云母小扇，靸乳烟缎凤头鞋，什锦披帛穿系胸前，好不娇俏！
欣荣可不敢大意，因为她的斜前方就是身着绛紫色大裘冕的清河王太后！
哎呀，王太后娘娘的“报功诏”
好像读完了，接下来该轮到她们念祭词了，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背下来的——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修，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太好了！
一点错也没有出！
多亏了青缇彻夜抓着她练习，祭祀礼完成后，她们便可以像个普通女子一样，开开心心地过个上巳节了。
“青缇，你看我这个样子好看吗？”
欣荣从屏风后探出脑袋。
青缇正在小方桌前查看荷包，她答应过欣荣，要带她以平民之女的身份游一次思源山，也允许欣荣在这一天破一次戒律、用灵术掩盖容貌——不管危不危险，青缇总有办法让这个小姑娘如愿。
思源山下，到处都是向黄帝石像献兰草的人。
女孩们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裙装，向心爱的少年抛去花朵。
“青缇，我想看那个！”
欣荣小手一指，青缇顺着方向看过去，是个偶戏班子。
“好，答应你。”
青缇伸手刮了一下欣荣的小鼻子。
较之昨日，欣荣长开了许多，以前的她是可爱，现在的她却可以说是艳丽了。
她们这一对走在大街上，不可不谓视觉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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