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边城-将军府】

“我醒来时,他手腕的伤口已经裂开,全身的血几乎流尽了。”

这是司徒苍羽第一次完完整整将后半句说出来。

这几个月,无数次回想,每次都只敢回忆到两人饮酒的画面。

太痛苦了,那张惨白没有一丝血丝的脸,总是出现在梦里。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就把他的心捅了千万次。

此刻的司徒苍羽,仍旧不好受。

珩栎原本那点愤慨,看到他这副模样后,跟着心软的烟消云散了。

这一刻,真的相信,靖靖的死,不是司徒苍羽下的手。

房内没有其他人,霞云起身,重新给司徒苍羽斟了杯热茶。

“将军,事已至此。”

霞云说。

司徒苍羽收了收眼里的伤。

“卫帝说当晚只有我和他在,可是喝醉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司徒苍羽话语中透出无限懊恼和委屈。

这样的委屈,他从未对人表露过。

卫帝不信他、珩旭反驳他、连他自己都无数次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

霞云的一句话,再次把他从自我怀疑中拉了出来。

“府中家奴我也盘查过,当日在房内,确实只有你二人。”

珩栎叹气,他也想不明白。

“二弟说,本来靖靖是计划好,与你成亲后,提前挑起雪国,让你名正言顺坐回你的上御将军之位。”

“一夜之间,竟然成了这副田地。

什么都是一团乱,陛下理朝政都理了数月。”

珩栎这话不假,卫国突然没了靖北侯,外人看了一切照旧,毫无波澜。

实际启鹤玉带着一帮朝臣,昼夜不停地料理数月,才将卫国朝政拨弄到靖北候在位时。

柯王的那支潜入卫国的府兵,就是卫国给世人最好的警示。

这些话,司徒苍羽从不同人口里都听过。

现在听来,与自己毫无干系,他只想知道关于珩靖靖的事。

“他伤口为什么难愈合?”

这是司徒苍羽最想知道的,为什么舌尖划破他就能晕倒,为什么一道伤口,半年都不能愈合。

“也不是难愈合,就是比平常人慢一些,他从小不喜欢吃药,说什么秉承天道自然。”

珩栎对珩靖从小离奇的想法,一点儿都不觉得怪。

不等司徒苍羽反应过来,他又说道“府中有画师吗?”

司徒苍羽不明所以,“有的。”

珩栎一点儿都不带客气“我要出远门了,你让画师描一幅靖靖的丹青给我。”

这也是他今日来府的主要原因。

当初离开卫国时,他是抱着与司徒苍羽同归于尽的心情来到边城得。

经过霞云不断地安抚,分析让他慢慢放下了对司徒苍羽的敌意。

今日见到司徒苍羽这副伤情模样,更是一点儿都没了报仇的意思。

人没了,在意他的人,只会更痛苦。

司徒苍羽刚要说什么,珩栎又说道“就画喜服装。”

这要求不过分。

司徒苍羽传来画像师,对着画像师说道“在画一幅前日所做。”

画师了然,起笔。

珩栎和霞云有些意外,相互看了一眼。

两人立在画师旁边,只见画师娴熟的落笔勾画。

按理说,通过他人口述作画,不应这么娴熟,更何况司徒苍羽并未开口。

珩栎刚想开口,就被霞云拦住了。

怎会不娴熟,画师听了上百次。

不仅他能画,他教的上御将军,也是能闭着眼睛勾勒出那神韵。

一刻钟后,画师做完画。

喜衣翩翩公子,眉宇间透着矜贵高傲,栩栩如生似天外来仙。

珩栎大赞,简直和他记忆中的靖靖一模一样。

准备起身告辞。

司徒苍羽上前问“当日拜堂时,令尊没有来,我们对着一幅画像拜了高堂,那幅画上的人是什么?”

珩栎看了霞云一眼。

疑惑反问“是怎样一幅画?”

“当初他挂在西侯府后院房中的那一幅。”

司徒苍羽记得那幅画有多庞大,没人不记得的。

珩栎想了起来“哦,是伏地魔啊。”

“为什么是伏地魔?”

“嗐,他小时候不是去过北疆异国吗,听那里流传伏地魔的故事,很喜欢,可是没人见过伏地魔的画像,他就自己画了一幅。”

珩栎思绪跟着带到过去“说也奇怪,没过多久,他画的伏地魔画像,在当地流传了起来,后来他觉着伏地魔这名字不太好听,还专门取了一个名字,叫....叫【凌霄客】。

还说以后他就是凌霄客唯一的信徒,凌霄客也是他唯一的信徒。”

“他从小就这样,一身本领也是自己悟出来的,几车书卷他能一夜倒背如流。

就没什么能难得住他的,怎么好好的,就....”

珩栎眼睛的越说越伤心,最后霞云捂着他嘴,两人告辞了。

司徒苍羽没来得及问更多,其他他还有好些要问的。

原来没那么神秘,所有的事情,在珩靖靖身上的事情,答案都是那么简单。

简单到,所有人都知道他真的死了。

只有他还企图,从那些自认为神秘莫测的事情中,寻找丝丝希望。

珩栎几句不以为然的解答,犹如冰冷的水,把人给泼了个半醒。

凌霄客,凌霄客,司徒苍羽在心里反复默念。

高耸入云、临近天穹,来去自如。

多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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