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走着走着,路过一个陌生的园子,寥寥行人。

杏花枝头绕过围栏,欲出。

门口小字杏园,原来这里就是杏园,自己想来还从来没有来过。

走近,穿天蓝色短裙的少女,白衣书生作伴,正在一旁细细端详枝头。

看来是为做新诗采风。

好多人,好多穿着年轻彩服的人。

好像有点朝气,但又没自己当年那群同学那样意气风发。

不够极越,他感到难过,他们一点没有当年他们的洒脱畅意。

没有什么好玩的,他失落而归。

陆少实回到自己的房间,浅浅摇头。

他拿出尘封许久的褐色纸皮日记本,醉忆铺开纸。

“没了你和我作伴,我都不想出门了。

今天去了一趟杏园,所见皆是陌生的路人,唯独没有你啊。”

阳光微浅,缺少暖意。

树林将阳光打散,发出冬日寒冷的射光。

他不想走了,太冷了。

坐在石亭的栏杆上,眯着眼晒着太阳。

那无尽的白意已经把他晒的没有一点念想。

他就这么微笑着,懒懒的看着前方,出神,笑。

亭子的旁边有一个连廊,再隔着旁边的亭子就是一家饭店,大圆桌子一家人吃饭,他靠过去,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短头发穿着披风衣的年长女士

"劳驾,您好"

对面人抬起头,似是怔了一下

“能给我一点开水吗”

那个女士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递给他了一个大壶。

陆少实拿过水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一杯水,看着杯底的两种颜色的叶子浮上来飘动,他一怔。

仿佛恍若隔世似的,幻化的光影现出人像来,他懒洋洋地笑嘻嘻看着前方,过往显现在他眼前。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遮挡,恍然,就看见那个人,站在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

他坐在书架旋转梯上,皱眉看书,前方的光突然被挡住了,他抬起头,是晓云站在了他对面。

她伸出手,递给他什么东西。

“你多喝点这个”

他疑惑地看了看她递过来的东西,掌心里是一个肉乎乎的小圆片

“这是什么?”

“化橘红”

少实凑近闻了一下,一股青柠香气扑面而来,心旷神怡。

混合着还有一种特殊的果香,他赶紧把杯子伸过去,接过罐罐就要倒。

晓云连忙打他的手

“一次就拿一片”

说着她捻起一块放到他杯子里

“我这不是怕伸手到你罐子里给你污染了嘛”

“苦死你,倒下去浓地你喝不下去!”

少实一撇嘴,“我不信”

“好啦,别泡太久”

少实将信将疑倒出来,摇了摇喝了一口,表情瞬间皱眉

“我的妈呀,苦死了”

晓云在一旁偷笑,“和你说了吧”

少实把杯子放下,晓云立马站起来

“不行,必须喝掉!”

“太苦了”

“刚开始苦,喝习惯了会有回甘的,这对你的肺热有好处”

少实看着她,无奈捏着鼻子全喝下去。

时光回到眼前,他静静喝喝完杯中的红汤,红汤殷入喉咙。

初入味苦,而后慢慢回甘。

那杯里,深红色面莎莎的圆瓣,他看着,笑着,终究是金茶无味,而这慢慢炮制制作的橘片,更有味道啊。

起身,继续沿着小河走

突然升起的雾盖住眼前的路。

他对自己的前途感到迷惘,也对长安的前途感到隐隐地失望。

即便他们依然在笑。

存在于人心中的一种混沌,刻画真实人本质的应该是他最深追求的动力。

对于长安这片广大的土地,国民最深的欲望在哪里,那份深心里的不甘在哪里?

那些思想家内部气质上的弱点,出自中国国民性的病根:眼光短浅,吃光拿尽的懒惰、加以卑怯和贪婪。

这是长久养成的,一下子去不掉。

存在于那些士大夫朝夕呼喊的,礼义廉耻。

他深不以为然。

还有一派正道自居,发扬光明论调,所谓做最好的自己,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他也几乎确定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那何谓成为最好的自己?

那些所谓大家写的官样文章,完全脱离真正的社会,他们是关于人性本质的无谓的思辨,却脱离了一般实践理性的要求。

那些前人古人写的书,文字,被他们奉为圭臬。

于是这些东西就变成了祖宗之法,不可动摇的愚蠢。

那些已经埋在土里百年的人的君子圣贤语录于是被当做是这一代人心中纯粹的意志、本来的意志、真正的人的意志。

他们写的东西完全不代表现实的人与现实的世界的规律,而只是由前人的文章推演而出,绞尽脑汁去用古人的话做论据辩驳,所有的治国理论都只存在于云雾弥漫的理学幻象的太空。

可是,那他要怎么办?

他其实知道,经过这么久的思考。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

此刻,就在他手上携着的一本古褐色的书里,躺着这样一句话

“通过实践的铸器获得人的本质尊严,铁器是一本打开了的关于人本质力量的书”

“砰”

一声惊雷

在那动荡不定,疾风迅雨的年代,那些切切实实足踏在地上,为着现在和将来的长安人的生存和意志而流血奋斗的理想主义者身上,寄托着人类和和这座城市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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