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

“你是说,你亲眼看见他了?”

“正是”

大明宫,宫梁绕柱。

百官两列列于侧。

皇帝在台首,紧紧皱眉。

陆少实跪在场中,仔细地说完了所有的经过。

他特别提到了刘将军临死前喊出白折子的名字,和极玉的走失。

希望唐军明查。

事国君翻过头,台下百官也一片唏嘘。

他们交头接耳一阵。

“他回来了”

“这不可能,当年向阳七子不是已经将他毙命了吗”

陆少实站在殿中,静静地听他们讨论。

“荒唐!”

大殿中一个声音响起,少实回头一看,一个垂紫帘的人从桌子前走出。

来到台前,向事国君行一礼。

陆少实认出,这是当今宰相

“陛下,白折子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向阳七子毙命于向阳谷。

此等妖论扰乱民心,不知何意与为”

右相朗声说道。

“就是,就是”

底下群臣附和

“还说什么巨兽羽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罢了”

少实听见这些文人说的话,气得发抖。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能如此无知,又如此自信郎朗。

陆少实抬头,唐帝坐在七宝床上。

神情复杂地看下来

“陆爱卿,你劳累过度,又有伤,先退下吧”

“陛下”

“白折子不可能现身,巨羽龟的说法也不存在,极玉由三司府库看管更不可能落在别国手里。

朕只当你今日过于劳累,口出污言,如果朕下来再发现你妖言惑众,蛊惑民心,定当治你的罪”

“陛下”

“下去吧!”

守医堂

陆少实回到守医堂继续养伤,他的病情开始加重。

双眼开始变得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不要说做羽人,就是做一个普通的正常人,现在也是个问题。

他狂躁,暴虐,时常感到非常的愤怒。

想摔东西,但是又克制住自己。

心中有无数的无名之火,不知如何发泄。

他愤怒,愤怒自己为何如此没用。

他愤怒,愤怒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要让他活下来。

他活着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为社会添了一个废物罢了。

一个不能飞的羽人,一个残疾人。

他的战友都走了,为什么仅仅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不知道,不知道这无能的上天是怎么安排的。

他感到深深的绝望。

唯一能感到生命还有一丝留恋的,是她的存在。

她每天来给他上七次药,他不怎么搭理她,她也不寻求和他说话。

一阵风吹过,门打开,那是她的声音。

陆少实眼睛仍望着窗外,但是知道是她来了。

他很早就开始坐在床上听走廊里来往的脚步声,行人一个个走过,都是不熟悉的韵律。

只有当那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时,他一阵欣喜。

她走到自己身边,天知道,他有多么开心。

感受到他衣裙的摇曳。

听到她进出,往来,说话,闻到她的气息,心中便一阵欢喜。

身处黑暗,知道她始终都会在身边,想默默地环绕在她身边,退到幕后,不加其重,保护她免受任何伤害和委屈。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知道有一个人,愿意照顾你,陪伴你。

在无限的黑暗和空虚后,触摸到她的手,一颗心,有人抚爱,便是无限的幸福。

终究找到了归宿。

凡人找到这样的爱,他自己就感觉能比肩神明。

巨大的幸福背后又掩藏着巨大的自卑。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他已经是个废人。

而她值得更好的人。

即便自己不那么自作多情地自作主张去判定她应该值得或是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也没法和她在一起。

原因很简单,他守护不了她。

这一天,陆少实过生日。

她做了两碗长生面,端到少实病房和他一起吃。

“你过生日,新的一岁愿望是什么?”

“我嘛,我希望你找一个好男人”

“你不算好男人吗”

她抬起头,试探地问

“一个健康的人才算是一个好男人”

他把黄瓜送进嘴里若无其事慢慢嚼着。

碑林,墓园

他看着面前那面碑,他看过无数的碑,与无数死人做过朋友。

没想到,这一次,他最亲爱的人,竟成了碑后的人。

年少无知时只觉得阅碑疏狂,走过人间才发现,最舍不得最痛苦的,莫过于站在碑前,看曾经与你欢笑,对你鼓励的人,仿佛音容具在。

对着他默默说话,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久久伫立,久久凝望。

他是怎么去的呢,为什么他就这么走了呢?可当时那个巨兽,又有谁能抵挡的了呢?

无奈,无奈。

可是羽校,再也回不来了。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他蹲了下来,轻轻抚摸。

猛然发现碑前的一缕草串,那是他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

过往的朝夕记忆顷刻涌入,那一刻无比真实。

像温暖的潮流无情地充斥他的面前,他再也绷不住。

晓云走上前,她半跪下来,拍拍他,将他的头引到自己怀里。

他倒在她身上,搂住她的腰,紧紧不放,她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安慰他。

石碑无言,流过玄青的光。

刘向杰,怀民二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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