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裹着铜锈味砸在青石板上,阿满望着山脚下死寂的村落。
往日升起的炊烟不见踪影,村口老槐树的枝条泛着诡异的青铜色,叶片碰撞发出金铁相击的脆响。
"
陆郎......"
他猛地转身,药篓里的青铜灯突然爆出火星。
暗红火苗在雨中凝成董欣的虚影,嫁衣下摆滴落的血珠竟在地上汇成箭头,直指村中祠堂。
祠堂门缝里渗出暗绿雾气。
阿满握紧桃木剑,剑穗银铃突然齐声震响——三百枚青铜钉穿透门板,钉尖挂着褪色红绳,绳结上系着的赫然是村民们的生辰八字!
"
坎位生变!
"
他挥剑斩断红绳,断绳却化作毒蛇缠住手腕。
祠堂大门轰然洞开,穿蓑衣的老丈端坐神龛,枯指捏着半枚染血的连心莲:"
陆公子,老朽候你多时了。
"
烛火次第亮起。
阿满瞳孔骤缩——祠堂地面被挖成莲池,池中漂浮着三百具村民尸首,每具心口都插着青铜莲茎。
老丈掀开蓑衣,胸口爬满的青铜根须正与莲茎相连:"
多亏你烧了树灵,这些新鲜养料才能流进老朽经脉。
"
桃木剑突然重若千钧。
阿满惊觉池水泛着鎏金光泽,自己每滴汗珠落入池中,都让老丈脸上的尸斑褪去几分:"
当年你骗沈璃种下连心莲时,可想过这因果?"
池底突然伸出缠满婚书的青铜锁链。
阿满挥剑劈砍,剑锋却被池水腐蚀:"
青阳子!
你竟敢......"
"
错了。
"
老丈忽然撕开脸皮,露出沈璃鎏金染血的面容,"
是你亲手将莲种渡入我灵脉,这满池血莲,可都是你的杰作!
"
剧痛突然刺穿太阳穴。
阿满跪倒在地,三百世记忆如毒龙翻腾——大婚夜的合卺酒里浮着的不是蛊虫,而是自己亲手研磨的莲种;往生泉底刻下的逆转符,实为滋养莲根的养蛊阵!
祠堂房梁突然坍塌。
守墓戟破空钉入莲池,戟身缠着的褪色红绳燃起月白火焰:"
阿姊教过,破局要攻天枢位!
"
阿满福至心灵,咬破舌尖喷出血雾。
精血触及池水的刹那,三百具尸首突然睁眼,齐声吟诵婚书咒文。
老丈胸口莲根暴涨,枯爪扣住他天灵盖:"
好徒儿,且看为师为你备的聘礼!
"
池底升起青铜莲台。
阿满在莲瓣间望见骇人真相——莲心处蜷缩着董欣的残魂,周身缠满刻着自己生辰八字的锁链!
"
阿姊...对不住......"
鎏金血泪划过剑锋,阿满反手将桃木剑刺入心口。
金血喷溅在守墓戟上,戟纹突然活过来般游走:"
沈璃教过我,往生莲要这么破!
"
莲池突然沸腾。
董欣残魂挣脱锁链,嫁衣血莲纹化作漫天流火:"
陆郎,看那轮血月!
"
阿满抬头望去,月轮中浮现青铜树虚影,每根枝桠都挂着盏人皮灯笼。
老丈发出青阳子的嘶吼:"
逆徒!
你敢......"
话音未落,三百村民尸首突然炸裂,血雾凝成婚书咒文扑向莲台。
"
就是现在!
"
董欣残魂融入戟尖。
阿满踏着血浪跃起,守墓戟携月白净火贯穿莲心,鎏金血液顺着戟纹倒灌入池!
晨光刺破血雾时,阿满在焦黑的莲池边咳出带金丝的淤血。
祠堂残垣间生满白莲,每片花瓣都刻着褪色婚书。
老丈的蓑衣化作灰烬,灰烬中躺着半枚桃木剑穗。
山风卷来孩童新谣:"
青铜劫,莲心灭,一盏痴心换明月......"
他掀开药篓,青铜灯芯处两簇火苗依偎缠绕,映出云海间时隐时现的嫁衣轮廓。
穿麻衣的货郎经过,扁担上悬着的青铜风铃无风自鸣。
阿满瞳孔骤缩——货郎挽起的裤脚下,赫然蜿蜒着青铜根须状的胎记!
暮色染红终南山径时,阿满在碑林深处发现了第二具莲池。
焦黑的池底沉着九盏青铜灯,灯芯裹着熟悉的鎏金血液。
当他俯身触碰灯壁,暗处突然传来银铃碎响——二十年前失踪的采药女躺在血莲间,心口插着的,正是自己那柄守墓戟!
"
陆公子..."
女子忽然睁眼,瞳孔流转着青阳子的鎏金光晕,"
这局棋,才刚开局呢......"
山风卷起褪色婚书,缠上碑面新生的裂痕。
阿满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终于看清裂痕组成的谶语:情劫未尽,莲烬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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