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郎中指尖刚触及银铃,终南山方向突然传来龙吟般的震颤。

他道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腰间暗藏的青铜卦盘——盘面裂纹竟与白剑南当年的龟甲如出一辙!

"

甲子重开,大凶之兆。

"

他掐指推算,背后药箱突然炸开。

三百张黄符漫天飞舞,每张都浮现出董欣不同时代的容貌。

药箱底层躺着半截桃木剑柄,剑穗银铃与手中这枚完美契合。

山阴处传来金石相击之音。

郎中踏着巽位罡风疾行,望见乱葬岗中央的青铜棺椁正在渗血。

棺盖缝隙中伸出缠着银铃的皓腕,腕间紫晶镯刻满蛊虫复眼。

"

沈姑娘,三百年了还不安息?"

郎中甩出铜钱阵封住棺椁,袖中滑出刻魂刃。

刀刃触及血水的刹那,整片坟茔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流淌的星河——每颗星子都是盏青铜灯!

棺中传来银铃脆响:"

青阳子,你换了皮囊本座就认不得了?"

皓腕突然暴涨,紫晶指甲刺破铜钱阵。

郎中后仰躲过致命一击,道冠被削落时,露出额心星形疤痕。

终南山废墟中升起七十二道紫烟。

郎中咬破指尖在刻魂刃上画出血符:"

当年我能剜你心中蛊,今日就能......"

"

就能再骗自己一次?"

棺中女子坐起,嫁衣血莲纹游出毒蛇。

郎中看清对方面容时瞳孔骤缩——那竟是董欣与沈璃融合的相貌!

"

好个李代桃僵!

"

郎中挥刃斩断缠足的银链。

嫁衣女子心口的青铜镜碎片映出他前世容貌——正是三百年前癫狂的青阳子!

地脉深处传来锁链崩断之声。

女子指尖轻勾,星河中的青铜灯同时熄灭:"

你以为轮回的是他们?"

她扯开衣襟,心口跳动的竟是白剑南的桃木剑穗,"

被困在往生劫里的,从来都是你啊师尊!

"

郎中突然头痛欲裂。

识海中浮现出被篡改的记忆:大婚夜剜心的根本不是陆昭明,而是他亲手将噬心蛊渡入沈璃体内!

往生泉底封印的也非蛊王,而是他剥离的恶念。

"

坎离易位!

"

他喷出精血催动卦盘。

女子却早一步捏碎镜片,锋刃般的星光刺入他周身要穴:"

这招,还是您教的。

"

星河突然倒卷。

郎中在星砂灼烧中看清真相——每世轮回里青阳子都寄生在不同躯壳,而白剑南与董欣不过是他培育蛊王的鼎炉!

"

阿姊......"

女子突然露出董欣的神态,鎏金瞳孔淌出血泪,"

快走!

"

她反手将刻魂刃刺入自己咽喉,嫁衣血莲中飞出三百道婚书残页。

郎中趁机引爆卦盘。

青铜棺椁炸裂的瞬间,他抓住女子坠入星骸,却在疾坠中望见骇人景象——终南山地脉深处,三百丈青铜鼎正在重组,鼎耳垂下无数银铃,每个都系着具冰棺!

星砂刮骨的李郎中在虚空中抓住截锁链。

链身符文明灭不定,正是当年锁过董欣的镇魂索!

下方传来银铃共鸣,他望见青铜鼎心坐着个正在啃食星骸的婴孩。

"

蛊王......"

郎中扯断锁链缠住手腕。

婴孩闻声抬头,眉眼间竟有七分白剑南的模样:"

爷爷,要玩捉迷藏吗?"

鼎身突然浮现三百张人脸。

郎中认出都是自己历代转世的面容,最外侧那张正是今生的游方郎中!

婴孩手中把玩的,赫然是董欣发现的并蒂莲残瓣。

"

原来如此!

"

郎中突然狂笑,刻魂刃刺入心口,"

你吞的不过是老夫恶念,真正的蛊王......"

金血喷溅的刹那,青铜鼎剧烈震颤。

婴孩尖啸着化作紫雾,星骸中睁开数万复眼。

郎中在消散前捏碎桃木剑穗,往生泉虚影自碎玉中浮现——泉底沉着具冰棺,棺中白剑南的尸身突然睁眼!

"

道友好算计。

"

冰棺炸裂,白剑南踏着婚书残页走出,"

用我尸身养蛊,用阿欣残魂铸鼎,可惜......"

他抬手接住坠落的并蒂莲,花瓣中浮现董欣虚影:"

可惜真正的噬心蛊,是往生泉底的相思泪。

"

青铜鼎轰然崩塌。

白剑南抱着虚化的董欣走向星海深处,每一步都踏碎万千复眼。

游方郎中最后的残魂在星砂中呢喃:"

情劫...九转......"

终南山新生的嫩芽破土时,采药童子在崖边捡到盏青铜灯。

灯芯残留着鎏金沙粒,灯座刻着褪色的"

白"

字。

山风拂过,往生泉眼开出朵并蒂莲。

穿嫁衣的女子在莲蕊中沉睡,腕间银铃随着泉涌轻轻摇晃。

云海深处,重铸的桃木剑刺穿最后块鼎耳碎片。

剑穗银铃坠入虚空前,有人听见似曾相识的叹息:

"

这次,不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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