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正喝着酒,吃着薄脆,这时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这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戴着顶旧西瓜皮耍帽,穿着土布小棉袄,腰里系着根钱串子,白布单裤散着裤脚,趿拉着一双旧缎子双脸鞋,两太阳上贴着两贴红布膏药,眉毛浓,眼睛圆溜溜的,透着股狡黠劲儿。
这人走到刘大人面前,假模假样地装醉,身子晃来晃去,嘴里嘟囔着:“我要吃个点心。
听说硬面饽饽吃了不好出恭,我倒要试试。
别说硬面饽饽,就是铁秤砣我吃了,也能拉得下来。”
说完,拿了个饽饽咬了一口,连声说:“好点心!
甜滋滋的,真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伸手又拿起一个金刚圈,哈哈笑着拍了拍刘大人肩膀说:“伙计,你是不是卖春方药的,还带着锁阳圈呢!”
刘大人赶忙解释道:“这是硬面金刚圈,是哄小孩玩的。”
那人说:“哦,原来是这样。”
这个人叫吴二匪,在村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天偷鸡摸狗,大家都叫他夜猫子。
吴二匪吃了刘大人的饽饽,转身就走。
刘大人说:“还没给钱呢。”
吴二匪说:“先赊着,等我赢了钱再给。”
这时掌柜的朝刘大人摆了摆手,刘大人便不再言语,知道这吴二匪不好惹。
到了晚上,突然阴云密布,下起了大雨。
刘大人心里暗喜,对掌柜说:“天降大雨,没法走了,想在贵铺借住一晚。”
掌柜点头答应,去安排床铺。
这时吴二匪在屋里赌钱输了个精光,正没好气。
他对掌柜说:“老冯,借我几百文钱,明天一早准还。”
老冯说:“柜里没存钱,这两天卖了吊数多,钱都还了调和钱,刚借了条白布单裤当了二百钱添上,才取了酒来。
不信你看当票。”
吴二匪拿过当票看了看,知道是真的。
他说:“罢了,这还可以。
不过要罚你二两酒。”
老冯无奈,只好拿来酒和几个鸡子儿。
吴二匪一边吃一边说:“这么大雨,我不回家了,要和卖硬面饽饽的圆房。
他别拿锁阳圈唬我。”
老冯笑着说:“吴爷别开玩笑了,人家是老实人。”
然后对刘大人说:“卖饽饽的大哥,天不早了,该歇着了。”
刘大人说:“好。”
便在桌子下面睡下了。
吴二匪喝了几杯酒,醉眼朦胧,对老冯说起了他前几天的事。
他说:“二十七那天太阳未落我进了城,一心要去偷吴宅。
二更时到了翠花巷,在举人门口翻墙进去。
进了院子,见二门没插虚掩着,就溜进了内院。
躲在墙根下,看到上房都睡了,西厢房点着灯。
正看着动静,出来一个男子,看不清是谁。
接着又出来一个女子,两人走到一起,低声说话。
然后进了西厢房。
我溜到窗外,刮破窗纸往里看,看到妇人在床上忙乎。
床上躺着一个男子,像是喝醉了。
妇人拿着一个竹筒,不知道要干什么。
地下男子浑身颤抖,拿着一个瓷瓶递给妇人。
妇人把醉汉搂在怀里,背对着脸朝里。
床上的人喊了一声,手脚乱蹬。
过了一会儿,妇人对地下男子说‘暂且你快躲出去’,男子就出去了。
我躲在暗处,想等他们睡觉好偷钱。
等了一更鼓,突然听到房中传出浪声,有人喊‘大爷暴病丧残生’。
接着那个男子和几个男女人都跑了出来,哭喊着‘大爷’。
我看不好下手,就回到破庙。
不知道后来怎么样,天亮我就出了城。
老冯,人人都说有报应,老天行事太不公平。”
老冯听了吴二匪的话,说:“吴二爷,老天报应你什么了?”
吴二匪说:“我在你这耍了六十场儿,没赢过钱。
我下注总是输,骰子一扔,不是大点子就是小点子,还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偷来的钱也被人赢走了,这不是报应吗?”
刘大人在外间屋躺着,没睡着,他们的话都听在耳里。
刘大人心想:“看来这案子有眉目了,明天回衙就刨坟验尸。”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刘大人起来,拿着饽饽笸箩对老冯说:“改天再谢您的关照。”
然后沿着来路回到江宁府。
回到府衙,从后门进去,内厮献茶。
刘大人吩咐把饽饽交给厨子,留着府里零碎用。
接着对张禄说:“快传出话去,准备刨坟验尸。”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刘大人能否揭开真相,咱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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