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燃眼疾手快地占领了大通铺靠墙处的一个床位后,又望着隔壁床位发起了愁。

额,虽然她的节操早就没有了,但是要她毫无心理障碍地和别的男生“同床共枕”

什么的,耻度还是略大啊。

朱有为不动声色地和章彧保持距离。

虽然他体重01吨,可是细看五官还是很俊秀的,难保彧哥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对他起了非分之心。

整理完内务后大家被游乐叫到外面的空地上集合,今天下午的课程是釉上彩绘。

等大家吃过午饭磨磨蹭蹭走到教室的时候,讲台上一个扎着小马尾颇有几分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老师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小马尾老师用力清了清嗓子,介绍道:“大家好,我姓赵,大家可以叫我赵老师。

今天上午由我来带领大家学习釉上彩绘。

来几个班干部帮我把这些白釉瓷发下去。”

“老师,”

朱有为积极地举手发言:“这些白釉瓷都是您亲手烧制的吗?”

“咳咳,”

小马尾老师老脸一红尴尬道:“这些都是我亲自去批发市场买回来的。”

众人……

“好了,大家快点开始画吧!”

小马尾老师一脸严肃地转移话题。

因为这种釉上彩所需要的特殊颜料只有七八套,所以大家就分成了七八组,每组坐一个大桌子共用一套颜料。

燕燃瞅了瞅旁边的朱有为、何欢、林惊羽一眼,得,又跟这三个家伙一组。

何欢早已经开始胡乱在白釉瓷上涂抹了起来——

色彩混乱却夸张的天与河,漫延到天际的仿佛永无止境的路,血红色的背景,动荡纷乱的线条……

朱有为凑过来一看不由得啧啧出声:“卧槽,看不出你丫还是个艺术家啊。”

何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小他就被他暴发户的爹逼着去学什么音乐绘画,童年过得十分心酸。

不学无术的朱有为赶紧趁势拍马屁,然后终于磨得何大师答应了帮他捉到代画。

旁边另一个不学无术的燕燃看见朱有为的作业有着落了,也眼巴巴地看向了何欢。

他什么时候被章神这样热切地看过?

此时此刻何欢心头火热,仿佛到达了人生巅峰。

他超级想踹了朱有为改帮章彧画,可是这似乎有些不厚道。

于是,何欢只能痛心疾首道:“彧哥,画三幅我真赶不及,要不你找林惊羽吧。”

燕燃嫌弃地看了林惊羽一眼,十分不想向他求助。

林惊羽调制了一种缥缈的灰蓝色,仿佛是将明未明的天空,仿佛是不曾散去的雾霭。

然后他把白釉瓷擦拭得干干净净,将整个盘面都涂上了这种缥缈的颜色。

他没有使用毛笔的笔尖,而是另辟蹊径地用了毛笔没有毛的另一头。

林惊羽是学西画的,他有着很深厚的素描功底,寥寥几笔就画出了茅屋、晓月、枯木、孤桥。

然后又用昳丽风流的字体在右上角写下“人迹板桥霜”

就这么三下两下,画尽了诗中的意境。

仿佛看见了黎明早起的旅人,仿佛听见了车马的铃铎已然叮当作响,仿佛鸡鸣嘹亮就响在耳旁,仿佛看见孤村中的茅草店沐浴着晓月的余辉,还有旅人留下的凌乱足迹,以及覆盖着早春寒霜的木板桥……

燕燃情不自禁地嘟起了小嘴,腮帮子鼓鼓的,好像一只可怜的小仓鼠。

然后,她似乎是认命,又似乎是投降,像成长岁月中的无数次那样非常自然地戳了戳林惊羽的手臂。

林惊羽被“章彧”

突然的碰触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干嘛?”

燕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只“人迹板桥霜”

,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弱弱地说:“可以帮我也画一个吗?”

卧槽!

你这么无耻、这么理直气壮,你妈妈知道吗?

林惊羽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他从小就是个温和有礼的好少年,小时候但凡是评选什么助人为乐之星之类的荣誉称号,他总是得票数最多的那个。

但其实他骨子里是比较冷漠的一个人。

可是现在,望着“章彧”

眼巴巴的可怜样子,还有那水汪汪地写满渴盼的眼睛。

他本应该严词拒绝的,应该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是!

坑爹的,他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对“章彧”

硬下心肠来……

神啊,救救他吧!

为什么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往事呢?

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小盆友们自由发挥,画一画自己最喜欢的小动物。

这可难倒了手脚都笨笨的燕燃小朋友。

她画呀画,改呀改。

最后只画出了一只猪鼻子——咳咳,就是那种一个大椭圆里面两个小圈圈的超简易猪鼻子。

她又是着急又是委屈,自己就像一只萌萌的小胖猪。

记得当时她也是这么软软地看着他,用一根胖胖的小手指头戳戳他,很自然地指着他画的三只小猪连环画,理所当然地说:“弯弯,可以帮我也画一个吗?”

可以呀,我的胖姑娘。

真希望一生一世都能为你效劳。

当然了,燃燃这么说是率真、亲密的表现。

章彧这么说那必然就是厚颜无耻了!

但是,为什么他竟然无法拒绝呢?

他突然感觉内心柔软又潮湿,就像嫩嫩的水草轻柔地拂过心田,就像他每一次想起他的胖女孩,就像……

“可以呀。”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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