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校园里准时响起了《欢乐颂》轻快的旋律,燕燃只觉身体内部传来熟悉的巨大吸力,依稀间她仿佛看见自己和章彧错身而过,当意识回笼时,她已然身在那个古色古香的诡异书房了。

而章彧,他还没来得及因为重新取得身体的掌控权而欣喜,就发觉自己正穿着湿答答的裤子站在厕所里。

鞋子也都湿了,脚边是一滩浅黄色的液体。

他已经出离地愤怒了。

“章彧?你在哪里?”

这时,那人弱弱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章彧不想理她。

他沉着脸,顶着朱有为震惊的目光走出卫生间,去衣柜里找换洗衣物。

大概是因为他的脸色太过可怕,朱有为跟何欢都不敢多言,只磕磕巴巴地说:“那彧、彧哥,我们先去上晚自习了。”

然后两人拔腿就跑,仿佛晚了就会遭遇灭口似的。

现在这个时间热水供应已经停止了,章彧铁青着脸用冷水冲洗着。

却说此时燕燃独自一人呆在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她觉得这个诡异的地方实在是有一些些可怕。

“章彧?章彧?”

她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燕燃双手环胸,像一只小鹌鹑一样蹲在墙角。

忽然,她好像“听”

到了一阵水声。

她凝神去“看”

——

呃……

“长针眼了,长针眼了。”

当脑海里响起那个女人这样的碎碎念时,章彧擦洗身体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太阳穴那里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不想理她。

燕燃欲盖弥彰地闭着眼睛,但是那水声却显得格外清晰,就好像章彧就在她眼前洗澡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水声止了她才继续开始感知外面的世界,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觉得没有那么害怕。

章彧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将某人尿湿的裤子鞋子简略地洗了洗晾出来,然后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他已经迟到了。

明城一中是市里最好的中学,有几百年的历史,而后几度易名,直至七八十年代才正式改名为明城第一中学。

章彧从宿舍楼里出来,快步往教学区走去。

校园占地面积虽然不大,但内里各种苍松如盖、石桥卧波、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地形十分的精致复杂。

一中校园里大多都是仿古建筑,从宿舍楼出发去往教学区会路经一汪小碧潭,碧潭和流水相连,横跨着一座古朴的石桥。

这座小石桥和南山上的向晚亭一起被并称为一中两大定情圣地,老师们蹲守在附近抓早恋一抓一个准。

章彧目不斜视地快步走上小石桥。

石桥上已经有人了,

燕燃凝神“望”

去,发现桥上那人正是五年后绿了自己的“好闺蜜”

江宁。

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然后,一串脚步声响起,只见一个清俊的少年拾级而上,落日在他背后缓缓西沉。

少年嘴角含着温雅的笑意,仿佛连背后的日光都被他衬得暗淡了。

这不是林惊羽却又是谁?

燕燃干巴巴地笑了起来,声音比哭还难听。

原来,他们早在高中时代就有了首尾。

原来,这五年里她头上戴的不是绿帽,而是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石桥上,少男少女相谈甚欢。

女孩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男孩含笑注视着她。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递给她,她的表情似惊奇似欣喜,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燕燃心如死灰。

因为,那是一串红玛瑙手链。

颜色娇嫩鲜丽,色泽鲜明光亮,尾端坠着一颗雕花的银球,球上勾着两根细细的银链子,链上缀着更小的镶银玛瑙小球——他送过她一串一模一样的!

燕燃曾经给过林惊羽一枚玉佩,作为定情信物。

那块玉佩并不是多贵重,却是燕燃贴身带了很多年的。

是一位得道高僧开过光的。

燕燃不知道外婆她老人家是从哪找来的高人,言之凿凿她二十岁那年会有一劫,唯有贴身戴着这枚开光玉佩才能避过。

于是,燕燃就被她外婆逼着戴了这块玉佩整整十年。

直到中考后,燕燃把它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最想送的人。

林惊羽当时收下了玉佩,隔了一阵子就回赠了燕燃一串红玛瑙手链。

这么久以来,她带着那串手链时总是满心甜蜜,却原来那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燕燃呆呆地蜷缩在墙角,无声无息地哭了。

章彧坐在桌案前运笔如飞。

他有些心神不宁,只觉得心里面湿漉漉的。

她……还在哭吗?

他写完后提前交了卷,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晚自习也早已经结束了。

章彧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想到自己同林惊羽是同一个寝室的,怕燕燃见到他又要哭一场。

章彧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低声询问道:“你,你还好吗?”

却没有回音。

他凝神“看”

去,只见她小小一只蜷缩成一团已经睡着了。

眼睛肿肿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客房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床被子慢悠悠地飘了出来,轻轻盖住了熟睡的女孩。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校园里准时响起了《欢乐颂》轻快的旋律。

燕燃裹着被子睡得香甜,然后,外部忽而产生一股巨大的、熟悉的吸力。

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章彧脸上清晰的心虚、以及难堪。

燕燃不明所以,直到——

她从章彧的床上醒来,掌心是一片白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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