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怕吗?"

夜九宸转头时,晨光正落在他眼角的疤痕上,那是去年在漠北为救孩童被熊爪所伤。

东方婉儿将染血的发带重新系紧,翡翠簪子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光:"

怕,但更怕余生困在这迷雾之外,永远不知道山的那一边,究竟有没有能让人重生的药,和永不褪色的真相。

"

九头柏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半截戴着金镶玉扳指的手臂,指甲缝里还嵌着陈年的血垢。

夜九宸握紧药箱的铜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远处的"

流水声"

逐渐重合。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路,就像这山间蜿蜒的小径,明知通向深渊,却不得不一步一步,向着那未知的光,或是更深的黑暗,走去。

夜九宸指尖触到东方婉儿掌心的温度时,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阴影。

他垂眸凝视她腕间晃动的翡翠铃铛——那是他去年生辰送的礼物,此刻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颤。

"

倒要看看这迷雾里藏着什么蹊跷。

"

他低笑出声,袖中银针已悄然滑入指缝,话音未落便牵着她踏入翻涌的雾潮。

脚下腐叶堆积的山路发出细碎呻吟,夜九宸忽然顿步,指尖在她腕间轻叩三下。

右侧三丈外的灌木丛里,枯枝断裂声混着某种生物的嘶鸣此起彼伏。

他旋身将她护在身后,青衫翻卷间撒出七枚透骨钉,破空声惊起几只夜枭,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爪子下竟攥着半片沾血的兽毛。

"

是幽冥狼的气息。

"

他指尖抚过钉头凝结的黑血,忽然从腰间解下鎏金香囊,"

屏住呼吸。

"

香囊扯开的刹那,清甜的龙脑香漫开,将四周萦绕的腐臭压下几分。

东方婉儿注意到他耳尖泛起的薄红,这才想起他自幼对异香敏感,却仍强撑着将香囊往她面前递了递。

转过三道山弯,谷口的淡绿雾气如帘幕般铺陈开来。

月光穿透雾层时,竟在两人衣襟上染出淡淡荧光。

东方婉儿指尖刚触到雾丝,夜九宸突然扣住她手腕:"

且看。

"

他扬手掷出一枚铜钱,钱币在雾中穿行三丈后骤然变黑,"

果然含着尸毒。

"

说着从暗袋里取出两个羊脂玉瓶,瓶塞掀开时飘出雪莲花香,"

这是用雪山顶上的冰晶草炼制的辟毒丹,可保三个时辰周全。

"

药庐的木门吱呀作响时,夜九宸的银针已经钉住梁上垂下的藤蔓——那藤蔓顶端竟长着血色花苞,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蠕动。

东方婉儿攥紧手中的鲛绡帕,帕角绣着的并蒂莲被冷汗洇开。

屋内药架上,千年人参缠着曼陀罗花藤,青铜药碾里还残留着半块深紫色药锭,空气里漂浮的药尘让她鼻腔发痒。

"

看这里。

"

夜九宸的声音从堆满古籍的案几旁传来。

他袖中烛火跃上烛台,光晕里,东方婉儿看见他指尖抚过泛黄书页上的朱批:"

灵心草生于忘川之畔,根须浸于黄泉,花开时需以心头血浇灌。

"

她的指尖不由自主按住心口,却被他轻轻握住,放在唇边轻吻:"

还记得我答应过你的事么?当年在月老祠前,我便说过要为你摘下天上星,舀来海中月。

"

收拾行囊时,夜九宸将玄铁匕首塞进她腰间,自己则在靴中藏了十二枚透骨钉。

他替她系紧斗篷时,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若前路实在难行,便躲在我影子里。

我的影子够长,足以护你周全。

"

东方婉儿抬头,看见他眼中倒映的烛火,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推开药庐木门时,夜风卷着雾潮扑面而来。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轮廓,灵心草生长的方向,有幽蓝鬼火明明灭灭。

夜九宸忽然伸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掠过她发烫的耳垂:"

怕么?"

她摇头,看见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如同初见时那般。

那年她在花灯会上摔碎琉璃盏,他也是这样笑着,替她挡住满地碎片:"

无妨,有我在。

"

雾潮翻涌间,两人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药庐檐角的铜铃忽然作响,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而在更深的雾霭里,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扯出森然笑意——这场关于重生的执念,究竟是解药,还是另一场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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