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上,一队船舶向东驶去。
当先一船,赵榛立在船头。
江风将他的锦风吹拂得鼓鼓胀胀。
昨日,他自认此番前来寻找折彦质的目标已经达到。
今日便作别而去。
赵榛那日与折彦质提及辞别之事,当时感叹道若再骑马往回走旅途劳顿,且无趣得很。
折彦质记在心中。
正好玉门渡停泊了一队水军。
原本属于河东路的厢兵。
现在,退守在汜水,归折彦质节制。
当中有三艘大车船,可以运人、运马。
折彦质当下调归赵榛使用。
两艘载人,一艘载马。
于是,一行人弃马登船。
经水路赶往李回的宣抚使正营。
折彦质又安排了十来艘十棹、平底船一路护卫。
算得上浩浩汤汤。
忽然,一阵闷雷自后方隐隐传来。
赵榛忍不住回首望去。
虎牢关、玉门渡早已不见了踪影。
黄河边挺立的岸壁,光秃秃的,毫无景致。
饶是如此,在江心观望黄河两边,也别有一番意境。
赵榛在前船,秦桧在后船。
二人分乘两船,没有秦桧在眼皮下晃悠,赵榛舒坦很多。
田垚站在赵榛身后,听到了雷声,非常敏感。
失声道:“啊!
冬雷震动,万物不成,鸟兽不藏,兵戈不断。”
惊讶之声,溢于言表。
叶复跟着道:“呀!
冬日打雷,遍地是贼。”
朱大泰闻言,轮着胳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大笑道:“有贼好呀,有贼正该我等大显身手咯……天天闲着,胳膊肘都锈了。”
夏言也道:“冬月打雷黄土堆,民间好像有这说法。”
此时,赵榛身边只有朱大泰、叶复、田垚、夏言几人。
秦栯和沈汉都不在身边。
秦栯因为被秦桧拉到后船上,故不在此船。
而沈汉,则是他昨夜突然找到赵榛。
言道想留在折彦质军中,报效从军。
赵榛本想不答应,转念一想,自己不正想拉拢折彦质?留他在折彦质身边,或许有帮助。
于是连夜书写些材料,留给他两个锦囊。
一个锦囊,告诉沈汉可以随时打开、随时看。
必要时可以与折彦质商讨。
另一个锦囊,却告诉他,除非到了十分危急时刻,否则绝不能打开。
一旦打开此锦囊,务必要按锦囊里的要求做到。
如果能答应这两个条件,赵榛就同意他留下。
否则,就老老实实地随自己上路。
沈汉自然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赵榛今早离开前,便将沈汉介绍给折彦质。
同时,还有随行的一个侍卫一并要求留下来。
折彦质当时就将他们安排在亲兵营。
赵榛拉着他俩的手到一边,叮咛嘱咐了一阵,才登船而去。
此时,身边还跟随一部监子弟,名叫杨越。
与田垚差不多年纪。
父亲乃医官局御医杨御。
杨越身在杏林世家,目前在御药院磨练,做些药匠的活。
按理说,医官对皇家至关重要,大宋朝廷向来颇为厚待。
要说服御医跟随赵榛离京着实困难。
但是,这御医杨御没事时暴露的一些想法,与医官局主流大相径庭,曾被斥为歪门邪说。
要不是医术确有两把刷子,早就被赶出了医官局。
他只能把自己包装起来,随波逐流。
但在医官局就此沦为边缘人物。
所以,被刘心隐网罗过来。
杨越一路相随,始终不离左右。
此时,他站在人群中,静静地听,未轻易发表观点。
赵榛总体对他很满意。
杨越虽然话不多,但给人沉稳之感。
赵榛眼神从杨越身上扫过。
看着几人议论纷纷,坦然一笑:“冬日惊雷、遍地是贼?当下局势不正如此吗?那金国人不是贼又是何物?要不然,你我怎么会在这艘船上?又怎么会离开汴京城,四下奔走?走夜路还怕见鬼?已经知道这些后果了,还怕打雷?”
听赵榛这么说,众人方收住嘴,不再计较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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