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大夫来了!
岑大夫来了!”
紧接着一个白胡子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所经之?处,人人都在?避让。
里头的大夫们常年伺候的是养尊处优的贵人,几乎没有治疗刀伤的经验。
况且他们都知眼下必须拔刀,只是无人敢贸动。
倘若力道有一分不均,位置有丝毫的偏差,造成大出血,便是神仙也救不回谢衡之?。
所以他们必须等到军医岑大夫出面?。
眼下人已经来了,围簇在?床边的大夫们纷纷散开,给岑大夫留出位置。
这一刻,亦泠终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谢衡之?。
目光触及的那一瞬,一直僵站着的亦泠忽然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谢衡之?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张脸苍白如?纸,了无生气?。
唯独插着匕首的胸口还?在?轻微起伏着,却也一次比一次微弱,仿佛风一吹,他仅剩的气?息就会被吹走。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屋子里也点满了烛火。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这不是她的幻觉。
破庙的一幕幕又骤然在?她脑海中回溯,她看着谢衡之?胸口那把刀,眼前浮现的却是她亲手捅下去时的场景。
就连辛少彦催促她报仇的声音,似乎都还?在?她耳边回荡。
这是谢衡之?应得的。
他冷血无情,他草菅人命,他一箭将她射死在?庆阳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以命偿命,天经地义。
她和他的恩怨注定要?了结,绝不会不了了之?……
忽然,隔着窗户,岑大夫的声音传了出来。
“谢老夫人,大人的脉搏快摸不到了,此刻必须拔刀,尚有一成活命的希望!
否则大人必死无疑!”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亦泠脑子里所有的思?绪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一片空白。
还?没回过神,屋子里又传来了谢老夫人的声音,仅一个字——
“拔!”
脑子里又一次响起了尖锐的嗡鸣声,震彻耳际。
在?天旋地转之?际,亦泠清晰地看见了岑大夫拔刀的瞬间,血液喷溅而出。
亦泠不知是脚下的地面?在?晃动,还?是她的双腿在?颤抖。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屋子里响起了焦急的喊叫。
这些声音忽近忽远,萦绕在?亦泠耳边。
即便是隔着窗,她也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谢衡之?要?死了。
亦泠似乎感觉自己在?无止境地下坠着。
谢衡之?要?死了,她大仇得报了。
“砰”
一声。
身子砸到地上的痛感延缓了许久才传来。
亦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知自己此时颤抖的下颌是不是在?笑。
有人上前扶住了她,似乎是锦葵。
“夫人!
夫人!”
“大人一定会没事的,您要?撑住啊!”
我?有什么需要?撑住的?
我?亲手杀了他,我?大仇得报了……
锦葵还?在?焦急地说着话,亦泠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她只想推开她。
可是当她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抖如?筛糠。
一整片衣襟湿得像刚泡了水,全是她滚滚而下的眼泪。
第82章
仁乐二十五年,春。
皇后?文氏携太子周烨盛起兵谋反,以勤王之名,行篡位之实,妄图祸乱朝纲,颠覆社稷。
幸得薛盛安带兵平乱,清剿叛军,护天子之安,保江山之全。
皇后?文氏于当夜秘密收押于碧霄殿,等候发落。
圣上怒火攻心,卧床不起。
同日?黎明,反贼辛氏余孽现身上京。
谢衡之于捉拿余孽辛少彦途中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辛少彦当场暴毙。
大梁王朝经历了最为动荡的一夜,日?头依然照常升起。
只是坤宁宫莫名起了一场大火,足足烧了几个时辰,滚滚浓烟弥漫在皇宫的上空。
离皇宫近的百姓们打开门窗,便隐隐可见从宫里?飘出来的黑灰。
又听闻文武百官皆在今晨齐齐入宫,一路神色凝重缄默不言。
如此看来,是出大事?了。
于是本就笼罩在黑雾般浓烟下的上京陷入了莫可名状的畏怖中。
胆子小的百姓根本不敢踏出家门,而谨慎一些的商户,也纷纷闭了市。
待上京空中的黑灰逐渐散尽了,百姓们依然不知宫里?的大火因?何而起。
直至天光大亮之后?,恢宏华丽的东宫挂出了白幡。
礼忏鼓磬,恸哭声回荡不绝。
-
三天后?,谢府。
皇宫里?的黑灰消散了,谢府顶上的阴霾却越发浓密。
林枫院里?更?是一片死?寂。
锦葵匆匆小跑的脚步声尤为明显,但无人在意。
她一路跑到?东厢房外?,正要推门而入,就见曹嬷嬷从里?面走了出来。
曹嬷嬷拧着眉头,压低声音呵斥道:“跑什么?跑!
都什么?时候还这么?不知轻重,惊扰到?了夫人要你好看!”
说完了,才注意到?锦葵的眼睛里?全是惊惧。
曹嬷嬷立即敛了神色,问道:“出什么?事?了?”
锦葵用?力喘着气,嘴巴张了又张,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说出了四个字。
“娘娘薨了……”
“什么??”
曹嬷嬷没听明白,“什么?娘娘薨了?”
“太子妃娘娘薨了!”
在这春光明媚的清晨,曹嬷嬷耳边如响起一阵惊雷,久久不能回神。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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