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的哭腔,萧密的面具挡住了他半张脸,下颌又覆着疤痕,看不出?神情?。

唯有?那双眼睛里?透着愤激的情?绪。

他这些年去哪里?了?

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

日日靠着对谢衡之的仇恨和对亦泠的思念苟活。

一年前,他却听到了亦泠的死讯。

犹如暗夜里?灭掉了最后一束光,他彻底沦陷在了血海深仇里?。

谁知回了这上京,他竟发现?……

这些日子,他偷偷跟踪了亦泠很久。

不似茶肆那天,他只能隔着一堵墙听她说话。

他找到了好几次机会,可以在明?光下清晰地看见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他从?未见过世间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就连说话间的顿挫都一模一样。

若非这个女子的面容完全不同,若非她是谢衡之的妻子……

可是那独一无二的口头?禅,还有?他独独教过她一人的投壶动?作与习惯……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而当他那天躲在树上叫了她的小名时,她的反应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她分明?就是他那个死在庆阳的未婚妻!

但他不知她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为何会成为谢衡之的妻子。

在他忍不住想亲口问她原因时,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她会在害怕的时候扑进谢衡之的怀里?。

他看见她和谢衡之在江畔共赏烟火,他还看见她会坐在窗边张望谢衡之的身影!

他甚至在谢衡之未归的今夜看见了她脸上无尽的担忧。

那些神情?,曾是萧密极度渴望亦泠对他流露的。

如今她却将其倾注于谢衡之身上。

萧密无法接受眼前所见的一切。

他甚至希望亦泠真?的死了,而不是每天和他最痛恨的仇人出?双入对。

可是这一刻。

听着亦泠说她是迫不得已的,哭着问他这些年去哪里?了,他心里?陡然涌出?了无尽的自责。

难道是因为他没来找她,才导致她经历了这些变故,被困在谢衡之身边?

“这一切都是谢衡之干的?是不是谢衡之把你变成这样,强留你在他身边?”

萧密将亦泠的肩膀攥得越发紧,“你并非心甘情?愿?”

手脚都在发抖的亦泠耗尽了所有?力气,才能勉强地点点头?。

“自然!”

说完她回头?看了亦昀一眼,眼泪又不住地流了下来。

“少彦哥哥,你可知我?这些年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中,若、若亦昀再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了!”

当她说完这些,萧密箍着她的力道渐渐松了。

他的目光里?溢满了错愕,已经沉入了谢衡之是如何迫害亦泠的想像中。

可就在这时。

厢房的木门突然被人踹开?,萧密警觉地回头?。

黎明?将至,天边透着隐隐光亮。

谢衡之浑身凛然如冰,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感觉到谢衡之浑身杀气,萧密一手攥紧了亦泠,一手举刀向谢衡之。

“别动?!”

谢衡之果然没再迈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布着因一路策马而来的细汗。

但在看见亦泠平安无事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

气息在他闭眼的这一瞬平复下来,再睁眼时,眸子里?只剩彻骨的凉意。

“辛少彦。”

他一字一句说道,“你没死。”

看见他的眼神,萧密浑身的血液也沸腾了。

他就是等着这一刻。

等着谢衡之单枪匹马送上门来,血债血偿。

可是就在他想着如何安置亦泠,待杀了谢衡之后带她远走高飞时,却感觉到了身侧的异动?。

他转过头?,看见被他攥紧手腕的亦泠已经站不稳了。

在看见谢衡之出?现?的那一刻,她强撑的伪装全都消散,浑身软如无骨,就这么?跌坐到了地上。

她的眼泪又一次决堤,一只手被萧密攥着,整个身子却止不住地朝谢衡之倾去。

她太害怕了,终于在谢衡之出?现?的时候哭出?了声?。

呜咽之间,仿佛在说——

你终于来了。

萧密看着此时眼里?只有?谢衡之的亦泠,瞳孔巨震。

骗他。

她刚刚是在骗他。

原来她一直都在等谢衡之来救她!

在萧密神情?崩裂的电光石火之间,谢衡之朝着亦泠冲了过来。

可是他终究不是常年习武之人,只擦肩的工夫,萧密便拽着亦泠躲了开?去。

“谢衡之!”

萧密厉声?喝道,“你再进一步我?就杀了她!”

冰冷的刀忽然架到了亦泠脖子上。

谢衡之再次顿住了脚步。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对萧密言听计从?。

他甚至张开?了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你放了她,”

他紧紧盯着萧密,“我?任你处置。”

萧密闻言却笑了起来。

真?是情?深似海啊。

再侧头?看向被自己挟持的亦泠。

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居然在他“死”

后和谢衡之做了夫妻。

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受谢衡之胁迫?

她分明?就是心甘情?愿,甚至还为了给谢衡之争取时间,装腔作势地哄骗他!

他这些日子看见的一切都不是错觉。

他的未婚妻,他一心一意爱着的女人,爱上了陷害他们辛家满门忠烈的仇人!

此时亦泠根本没有?感觉到萧密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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