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柳元一剑不费力气能轻易结果了姜恒的项上人头,几百年后,修魔走过勿忘八十一苦海,堕落大悲慈,在魔界最深的地狱里爬出来。
姜恒早不似当年。
却难以忘记当年,清光无情无义,同门师兄耻笑恶言,宗门长老漠不关心。
师尊,听他解释啊,为何不听他解释,他不是故意,每至深夜……夜不能寐,点燃烛火,微光扑朔。
豆丁汗珠如雨落下。
一百道枫灯,鬼火之泽,阴森可怖,百年之间,当日清光扔他进无悔涯那一趟,是魑魅纠缠于他,本以为很快就往的恩怨情仇,哪里知晓如此叫他痛不欲生!
以至于每回想一次,姜恒对司远卿厌恶更深。
他眼中含泪,衣衫凌乱,咬住嘴唇,口吐出晦气,夜夜受尽折磨为的是有朝一日,把他入欠他的东西全部讨要回来。
一掌漫不经心,柳元似掉线蝴蝶,摇摇欲坠低落海岸线。
一把老骨头,撑着剑,姜恒摇摇头道:“掌门,你不晓得我经历了什么,人的耐心有限,你再不叫清光仙君出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几百名穿着藏蓝浅白两色长袍弟子,举着武器,动则千钧一发,长剑森森铁器,一派正义凛然之向,势如破竹,无坚不摧。
姜恒咂咂嘴。
十根手指拍出清脆响亮的巴掌,百米外,地平线蓄着金红,骨轮转动,“咔咔”
,数百名白骨人面的鬼尸,悄悄接近了天宗。
死物,没多大灵智,使着不错。
“掌门如此待我,叫人新生寒意,我赤手空拳一人上山,有些不公,这样便是公平了,你有多少弟子,我使多少鬼尸。”
柳元撑着长剑起身:“孽……孽障,定,不会叫你如意。”
姜恒没看在眼里。
两米铁锁囚禁住柳元手腕,柳清后期赶到,山下萧条景象,伴随多年的师兄弟被捆住手脚,黑雾尽头有一个人。
待到浓雾散去,尘埃落地。
姜恒脸上漫起金色炫纹,眼瞳猩红鬼魅,脸上冷然一笑。
他开口道:“好久不见。”
柳清心中一白,连连退了好几步:“姜,姜恒?”
“你把我爹怎么了,你把门内弟子如何了,你当真像小师叔说得修魔了,走了世间最恶毒的路子,姜恒,你该死,你该死。”
柳清看着捆住四肢,不能动弹柳元,眼中愤恨,当年一点兄弟情义可笑可悲,他替姜恒说过那些好话,一字一句刺在心里。
世人说的一点不假,修魔的,哪有什么好东西。
剑出销,平底面削起半块,当年伤好之后,柳清天赋上升了一个成次,修行多有益处,体内灵气比往日存储空多了一倍。
姜恒没有和柳清动手想法,山摇地动,一只穿着盔甲两米高的白骨钻出地面,缠住了柳清,姜恒一道束线网,正前方砸出半米深得深。
柳清掉在坑里,金□□线密集缠绕着他的身体,似衣服豆荚而生的菟丝子,看人娇弱,做得事阴险狡诈不敢叫人多恭维。
姜恒高声道:“仙君,还不出山?”
他面容不解,弯腰询问一名被捆住的弟子,“你说,你们仙君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把你们生死放在心上吗?”
那弟子未开口,姜恒手指轻慢,眼待笑意扭断了他的脖子。
怒目圆睁,死不瞑目,凉扑扑尸体倒在瓷砌的地面上。
姜恒不胜在意,拍拍手,绣花面的帕子把十根手指擦了一遍,“看来他不在乎你们生死,莫要怨我心狠手辣,要怪,怪他对你们见死不救。”
他每杀一个人,便问一句。
久而久之,厌烦了。
姜恒脾气爆狞,久处高位,好久没这种被人枉视的新鲜感:“求求你们仙君吧,求他救救你们,这事和你们没关系,我不想牵连无辜人员,死了多可惜,人啊,还是活着好,你说,对不对?”
“你高喊一句清光仙君饶命,我放了你。”
被掐住脖子的弟子眼底浮现恐惧神情,鸡皮疙瘩爬满全身,死亡威吓下,毛骨悚然,一股骚味扑鼻而来,姜恒脸色怪异松了手。
地上黄色一滩,他心里吃了苍蝇屎般难受。
弟子颤颤巍巍:“别,别杀我。”
“——清,清——光仙君饶命。”
“——仙君,饶命。”
他哭喊着跪地,求饶是一遍一遍磕着头。
姜恒心中烦躁更甚:“仙君不愿意救你们,都杀了,吵吵嚷嚷聒噪。”
忽而山顶散开冷茶味,冷香扑鼻,云席着白卷,一只玉竹似的手握着寒冰长剑,宛若出谷幽生的红梅,绛点薄软,如珠似玉。
低头,白织金面的鞋子。
抬头,男子裹着素锦披风,手里打把伞,一缕白丝泄出披风,露出伞面外,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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