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昌朔八年三月,距离荡平北凉的那场战事仅过了两年,西域伽摩国被大炎军队直攻到都城之下,国王昆莫送上降表,言称永世归顺大炎。

从后世看来,那是炎朝版图最为恢宏的年份,而很快,历史的车轮碾压过那页隐含着血与火的盛世之页,将厚重的史书翻到了下一个崭新的纪元。

此时刚刚大胜的炎军里自然没有人去担忧将来的天数变迁,他们跋涉过经年的征途,终于接到退兵的命令,全都是欣喜万分,行军速度几乎要快过来时。

比起士卒们喜气洋洋的面孔,将领们这边就有些微妙的尴尬了,尹翟一早便来询问从伽摩退兵后是否班师回朝,他心里直犯嘀咕,攻打极西城已经是抗旨了,现今又没收到班师的诏令,贸然回去,岂不罪加一等?但要是不回去,且不说粮饷供应不上,光是这么一大批军队悬在境外,就足够让朝里那帮大将军的政敌猜疑参奏了。

他想到的,百里霂和苏漓自然也想到了,大将军的令传得倒是随意:退出伽摩境内,回贺兰郡驻守。

苏漓看尹翟等人接到军令后还是一脸忧心,倒是笑了笑:“这个主意确实是最妥当了,贺兰郡内粮草储备充足,至少半年内不至于饿着大军。

我们且在那里等着,伽摩国归顺这么大的事,皇上很快就会知道,圣旨下个月不来,再下个月必来。

我们这次的妄为,且看皇上如何处置吧。”

尹翟点了点头,向百里霂道:“将军这次又为大炎立下不世之功,皇上自然没有怪罪的道理,更何况之前朝中宵小百般诬赖将军之时,皇上始终是帮着将军的,正所谓明君贤臣,这抗旨之罪,想必皇上不会深究。”

他虽然说的恳切,但眉宇间仍有些忧心的意味。

“攻打伽摩本来就是皇上的旨意,我们吃了那么多苦,死了那么多弟兄,若是这样还要被降罪,我们弟兄还不如反了!”

在一旁沉默了多时的武戎突然喝道。

“武校尉,谨言慎行!”

苏漓厉声止住他,“你一个冲动也就罢了,不要带累了大将军。”

武戎怔了怔,方道:“是。”

百里陵见他们越说脸色越差,不由得奇道:“你们难道真在担心这事么?叔叔可是皇上即位时的头号功臣,连萧郡王被叔叔正法这件事皇上都不吝褒奖,眼下打得伽摩落花流水,伽摩王出城投降,不是更该奖赏么?”

苏漓缓缓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难以捉摸:“是啊,还有萧郡王的事……”

尹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忙低声道:“苏军师,你是说皇上会把萧王的账也在这次一并算了?”

苏漓斜觑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略苦笑了一声:“各位都追随大将军多年,有些话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你们方才说的将军立下之功或是对皇上的恩德其实都做不得数,若是那位陛下不想把这些放在心里,那么这些就什么也不是。”

他轻声叹道,“抗旨不尊自然是挑衅天威,至于降不降罪,如何降罪,降罪几等,真正能够让皇上在决断时忌惮的,只有将军手中的兵权罢了。”

他这话说得也算是极重了,仔细推敲,其中的大逆不道比武戎方才的那句话可是厉害得多,此时抛出,几乎把几位将军校尉都震住了。

尹翟呆了半晌,才道:“苏军师,我们可万万不能……”

苏漓知道他要说什么,忙止住,笑了笑:“放心,我怎么会让你们陷入那样的死地,不过是给各位说说罢了。

若是等旨意到后,真能大事化小,那便好了。”

百里陵见他转而宽慰众人,一脸笑意盈盈的样子,却总觉得那笑里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忍不住拍了拍那个纤瘦的肩膀:“军师,晚上扎营之后我们一起喝酒吧。”

苏漓还没答话,武戎先应了:“好啊,少将军说得对,我们还没开庆功宴呢,晚上一定要大醉一场,不想那些鸟事了!

把将军也叫上,”

他说到这,忽然问道,“对了,将军怎么一早只下了个军令就不见了,他人呢?”

百里陵讷讷的道:“那位琴师还在及谷城里,他不会骑马,叔叔带着他坐马车,比我们的脚程要慢多了。”

在大队车马之后卷起的滚滚黄沙里,一支黑衣士卒守卫的破旧马车显得并不起眼,车轮滚过地面时颠簸的厉害,与之同时晃动的还有颤巍巍的车帘。

百里霂倚在车窗边,偶然抬眼扫一下周遭的景物变化,而后目光又落在车内的那个身影上,低声问道:“今天虽然没下雪,却还是冷,你受得住吗?”

紫淮浑身陷在厚重的水貂皮毛里,愈发显得瘦弱了,他面颊白得近乎透明,不见一丝血色,却努力露出个笑来:“习惯了。”

对面的男人便再没有了声息,车轮单调的转动声持续了片刻,他忽然听见男人侧身过来,紧接着搭在膝上的双手就被握进暖热的掌心里了。

“怎么这么凉。”

百里霂的口气有些责怪的意味,将那枯瘦的手掌牢牢握住。

“将军……”

紫淮不安的挣动了一下,谁料挣动间扯到了手腕的旧伤,痛的他直冒冷汗。

百里霂见他脸色都变了,忙问:“我弄疼你了?”

“没有。”

紫淮低声否认,叹气道,“将军素来不爱坐车,为何不上前骑马,我在马车里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一个人独坐几个时辰不是很无趣么,我们可以说说话解闷。”

百里霂淡淡道,“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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