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拉住一个从路口走过来的阿姨,严禾问,“那边什么情况?”

“出车祸了,特别惨。”

阿姨啧啧嘴,“小伙子长得这么漂亮,才十几岁。”

十几岁?小伙子?

严禾手心的汗越来越多,多到她抓手机都抓不稳,她紧张地吞着口水,看着不远处的担架把人抬上去,好像足上绑了千金石,她想跑过去,可是不愿意面对的心情拉扯着她,寸步难行。

“谢誉……”

不是他吧?不是谢誉吧?离刚刚吃饭的地方已经有好几公里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满地的鲜血之中,还遗留了少年的手机和眼镜腿。

眼镜被压碎了,看不清镜片的形状。

严禾忽然之间就落了泪。

她哭着,不受控制地跟着救护车跑,腿软的几次差点摔倒,人遇到绝望的事情,脊梁骨都会变软,严禾随着人流往前。

“谢誉,你不能出事。”

“你不能有事……”

她胡乱地擦着眼泪,看着救护车越来越远,所有的车辆都在让行,连红灯都没有停下,严禾追不上了……

她扶着一根电线杆,找到支撑身体的点,给谢誉打电话,那边嘟嘟嘟的声音像雷点一样劈落在心口。

严禾挂掉电话,又给马伯言打,问道。

“他回去了吗?”

“还没呢,学姐你哭了?”

“没有,没事,他回宿舍你跟我说一声。”

她擦擦泪,穿过了马路。

-

事故的路口被围起来处理现场。

谢誉坐在出租车里,发现车子已经堵了很久了。

“怎么了前面?”

“出车祸了好像。”

司机说,“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可能得绕路。”

“绕路?”

谢誉想了想,绕路就来不及赶回学校了,“算了你把我放这儿吧。”

谢誉晚上去了一个珠宝行,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严禾跟温煦然去吃饭。

他本来打算回去了,因为这事儿耽搁了一点时间,现在这个时间点,孤男寡女的,哪儿能让人放心呢?

一直等温煦然的车开走了,他叫了辆出租,跟到这个路口就给跟丢了。

他下了车,也分不清方向。

手机还没电了,他现在真是又穷又惨。

谢誉站在路边看着呼啸的车辆飞驰而过,街灯很暗。

对面的树影斑驳间,他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严禾坐在路牙上,脸埋在膝盖里。

红灯三十秒,这三十秒她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严禾鼻子和脸色红红的,泪痕干在脸上,她看到谢誉的瞬间,表情中有愕然,缓缓地站起来。

谢誉弯腰看着她的脸,“哭什么?他欺负你了?”

严禾抬起通红的眼睛,泪眼朦胧望着他,颤抖着声音念了一声他的名字,“谢誉……”

他喉头一动,“怎么了。”

“他是不是说你什么了?”

谢誉摸着严禾热乎乎的小脸,见她不答,焦急地说,“你说话啊。”

严禾没有说话,反而扑过去抱住他。

她踮着脚,伸出双手勾住谢誉的脖子,下巴勉勉强强搭在他的肩膀上,待谢誉稍稍低头,严禾才不那么吃力一些。

用这样的姿势拥抱,拍拍他的肩膀,就好像能够担起做姐姐的责任。

她要抱个够,要感受个够,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严禾在他肩膀上哭得抽抽搭搭。

“他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我是害怕你……我害怕你出事……”

谢誉错愕的神情暂缓过来,原来无处安放的手臂慢慢地环住她的后背。

他用手掌轻抚严禾的后脑勺,安抚了一阵子她的情绪才缓和过来。

“你在担心我啊?”

她点点头。

“你要是……在这里出事,你妈妈会来杀了我吧?”

一直到有人瞩目过来,严禾才放开他。

“你难道是因为我妈才担心我吗?”

“当然不是了!”

谢誉说:“我没事的呀,活得好好儿的呢。”

严禾抽抽噎噎的,“你是……你是不能有事……因为你还要帮我跳舞。”

他笑眯眯地说,“对啊,我还要替你跳舞呢。”

她一定是哭狠了才会后劲这么大,谢誉心里感动且心疼着,他揉了揉严禾的头发,“你真的好喜欢哭啊。”

“还不是因为你。”

“可是你哭起来也很漂亮。”

谢誉捧起她的脸,“像个红烧狮子头。”

严禾被他逗得笑起来,“干嘛取笑我,你好讨厌啊。”

她娇嗔地晃了晃头,把他的手甩了下去,“不说这个了,总之你要好好的……不要不学好,听话。

好好地快乐下去,好好地温暖着别人。

好好地在姐姐身边,做一个古灵精怪的小猴子。

谢誉点点头。

事故现场已经被处理完了,交通正常通行。

夏夜的晚风里,谢誉跟严禾一起走。

两个人走得都很慢。

忽然间,严禾听见一点小小的动静。

“咕咕,咕咕……”

她脚步一顿,“什么声音?你说话了?”

谢誉没有接话,默默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她,随后口中嘟囔了一句,“我没有咕咕,是肚子在咕咕。”

严禾不解,“你不是吃了馒头吗?”

“可是它太小了。”

谢咕咕摸了摸裤子口袋,拿出来一包巴掌大小的零食袋,他从里面抠出来一个放在嘴巴里。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严禾把他的零食夺过去看。

旺仔小馒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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