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写有寄愿的红条历经多年风吹日晒，昔日夺目亮眼的赤红颜色已经被风雨洗淡。
唯有那寥寥数言的寄愿，时隔七年第一次出现在陆擎眼前。
然而当初写下这份寄愿的人早已死去，那份曾经的情感也早已物是人非。
“时隔太久，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如今看来，起码成了一半。”
“如今家国安宁，只是故人却已不在身侧。”
我轻笑着，悲凉又苦涩。
陆擎攥住那一截红条，指尖发白。
“这一缕红条，朕要带走。”
住持遥施一礼，点点头。
“阿弥陀佛，故人既已逝，所留之物也自当故人取回。”
陆擎沉默着取下红条收进怀中，在古寺钟声中孤身离去。
回到宫中不久，便见沈枝安身旁的一贴身宫女慌张跑来。
“陛下，出事了，小太子他莫名呛咳不止，最后竟是……闭气了!”
陆擎心底积郁的所有烦闷情绪终于在此刻一涌而出，一脚踢在了那宫女身上。
“你们是怎么照看的!”
陆擎眼底有怒意，却并无一丝焦急惋惜。
我不禁有些纳闷。
“你不是最在乎这个龙嗣的吗？”
为此不惜对我放下狠话，也是因为这个龙嗣，我第一次见陆擎那般动怒。
长乐宫中。
“陛下……”
沈枝安哭声戚戚，泪水簌簌而下，凄楚的眸望着榻前的陆擎，“臣妾与陛下的孩子没了……没了……”
“安安，别怕。”
陆擎俯身拥她入怀，柔声似水，“朕向你保证，还会有的。”
我只定定望他，在沈枝安瞧不见的地方，陆擎坚毅的面容毫无波澜，眸深似海。
沈家如今手眼通天，多疑如陆擎，又怎会容忍沈家皇后膝下再出一个太子。
待他回到寝殿，那股凝重的安神香仍然在燃，沉重的疲累感仿佛再度席卷重来。
只见陆擎身形一晃，脚下一软就要倒去。
他紧盯着那仍缓缓腾升的烟雾，混沌的意识终于反应过来。
香料有问题。
他猛然一脚将香炉踢翻，却也终于气力用尽，昏倒在地。
“陆擎!”
“陛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陆擎倒下的那一刻，我下意识伸手欲扶，那失重的身躯却穿过我的手重重倒下了。
情急之下，我又忘了，我只是一个灵魂，根本做不了什么。
只能任由听到动静的宫人惊慌地鱼贯而入将陆擎安放上龙塌。
那天以后，陆擎便少有清醒的时候。
一时之间，舆情如潮。
“听说太子没了，陛下终日郁郁，竟一病不起了。”
“那可是陛下和沈皇后的孩子，一朝失去，陛下是太伤心过度了。”
朝廷上下都道他是因为太子夭亡才会如此。
但我知道，陆擎的身体，其实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显出颓势了。
我目睹陆擎日渐消沉，身子每况愈下，沉疴数月，药石罔效，守在金銮殿里见他辗转难眠。
而至今日，陆擎已经有两日昏迷了。
望着他即便沉睡也依旧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奇怪的是心头却从未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意。
我纵恨他罔顾昔日情谊，如今却也理解了几分他身处帝位所行之路的艰难。
太医仍每日过来看诊，只是今日面色无比凝重。
良久，他号完脉，倏地伏跪在地，战栗不已地开口。
“陛下过度忧思劳神，如今已是气血亏虚，难以为继，恐怕是……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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