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我许你明媒正娶

车窗缓缓上升,整个闭合的过程持续了五六秒钟。

每一秒流逝,都如同心脏被丢在小火煨着的水里,生不生死不死般难受。

我透过黯淡的车顶灯,看清面前这双温润含笑的眉目,这张棱角刚毅的面容。

是我魂牵梦萦记挂的萧沐廷。

“延叔,我......”

我细碎颤抖抽噎,仓惶不知所措。

督军捋着我被风吹乱的长发,抚顺在背后。

他望着我,眸底溢出的柔情,胜过我见过爱过的,所有光景。

“想我吗。”

只三个字,我就哭了。

他开口不是责怪,也从不责怪。

我在缅北挣扎生存八年,尝遍冷眼,折磨,看透它的丑陋肮脏冰冷。

我父亲他啊,多了不起的一个人,为国为民,抛弃了我。

是萧沐廷,在我迈入凌迟深渊时,拉了我一把,才令我有了温度。

起初我只是他买回去的一个蝶女。

慢慢变成我的依靠,我的全部。

这样的感情,似乎很久之前,就在我的骨血里埋下一枚种子。

如今遍地开花。

我目光呆滞,在督军怀里仰起头,痴迷而贪婪望着他,“延叔,是你吗。”

他拥着我,牵起我手抚上他坚毅的脸庞,“早早,是我,我来迟了。”

嗓音磁柔,仿佛在哄一个闯祸的小姑娘。

我头埋的更深,即便是场梦,我也愿意迷失于此,再不要醒来。

他眼角漾着深深浅浅好看的笑纹。

“早早,没能在你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出现,怪我吗。”

萧沐廷太温柔。

铁血硬汉的柔情,是这世上最无法抗拒、不忍打破的东西。

我拼命摇头,身子止不住的抖。

我想说从未怪过,可牙齿打颤什么也说不出。

下一刻,两个马仔架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走到我们面前。

我仔细一看,是二少爷萧霖。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挣扎着爬到督军脚边。

“义父,绑架阮小姐,我是真的不知情啊,全是孟娴那个贱人一个人的主意,如果她的血能平息阮小姐的愤怒,您就杀了她吧!

看在我是您儿子的份上,饶我一命!”

他话音未落,督军哐当一脚踢飞了他。

这一脚没收劲儿,迅猛得猝不及防。

萧霖哀嚎一声,横飞过木板,撞上装砂石的铁箱。

他倒在漫天烟尘的沙堆中瑟缩抽搐,胸腔闷了一口淤血,哇一声吐在地上。

血液粘稠飞溅,覆盖他半张铁青的脸。

督军下意识护住我的眼睛,在我耳边轻哄,“早早,别怕。”

我不怕,再凶残的场面我也见过。

他大约忘了,我跟他躲避咓罗帮追杀时,当时两方交火,他在一瞬间结果了四条人命。

我并没有听督军的话闭上眼,我盯着匍匐在地,满脸惶恐,不断求饶的萧霖。

他被打瘫了下身,保全了命,下半辈子恐怕都得在轮椅上度过。

阿诚弯腰搀扶萧霖,交给两名马仔,让他们抬下去。

这个过程,督军面容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面前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虎毒尚不食子,督军对此却毫不手软。

我这辈子第一次近距离见证了缅北匪首的残忍,冷血。

萧沐廷出手必得见血,不是自己的血,就是别人的血。

但我从不畏惧。

督军对我好,我遇到的所有男人,他对我最好。

我甚至不敢想,如果没有他,我的生活会何其孤独,何其痛苦。

他赐我救赎,温暖。

让我感觉到我不是一个任人玩弄羞辱的畜生,不是一个哪怕流着血也要脱裤子伺候人的玩物。

我没有眼睛吗?我不长心吗?

我割舍不掉。

拭掉嘴角一滴泪,我俯身贴上他脸颊,以十指紧握的姿势,“我不要离开你,只要你留下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延叔,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督军轻揉我发间的五指,蓦地停了。

良久,他轻叹一声,“早早,我身边不安全,你......”

我表情一僵。

不等他说完,近乎本能的,惊慌无措下捂住他唇,“我不走,我哪都不去,你别抛下我。”

他平静望我,“乖,听话,那里有我的人,他会保护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儿。

萧鹤的庄园别墅。

我吓得六神无主,疯了般搂着他脖子,勾起他坚韧蜷缩的舌,拖进口腔。

我含着他,像含着救命丹药,仿佛如此,我就不会和他分开。

他与我十指交握,抵在唇边,细细吻着,“早早,等这桩事了了,我许你一个明媒正娶的身份。”

我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五脏六腑因这句话狠狠一颤。

一叶浮舟在狂涛巨浪中漂泊久了,有多渴望靠岸,旁人是领悟不到的。

明媒正娶这四字,与我而言何其奢侈,连梦中都不敢期许。

督军没有半分玩笑之色,他吐出四个字,“乖乖等我。”

我扑进他怀里,疯狂摇头。

我说我不在乎名分,只要在你身边,我就知足了。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

车后方剧烈震动,要不是督军紧搂我,我险些甩飞出去。

周围响起尖锐的鸣笛,坐在前面木头一般岿然不动的阿诚抬头透过后视镜瞧了一眼。

“督军,是大少爷的宾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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